"你是谁?"我脱口而出,声音在院里荡开,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黑影没理我,慢慢往西墙飘。它飘得极慢,却又快得让人看不清细节,像一团在移动的墨。西墙离东墙不过四步远,黑影飘到墙根时,突然像被吸住了似的,一点点"融"进了青砖里。
我眨了眨眼,以为看花了眼。可就在这时,西墙的另一面突然鼓起个黑包,那黑影又"渗"了出来,还是那副没头没脸的模样。它在西墙根停了停,像是在看我,那片浓黑的正面对着我,明明没有眼,却让我浑身发毛,像被毒蛇盯上了。
"阿砚!你在干啥!"爷爷的吼声突然炸响。
我回头看,爷爷举着镐头站在院门口,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快过来!那不是你能看的!"
他的喊声刚落,西墙的黑影突然动了。这次飘得极快,像道黑风,"嗖"地穿过院子,往东墙飘去。经过我身边时,一股寒气擦着鼻尖掠过,带着股土腥和腐烂的甜,像翻了的坟土。
我看见它飘进东墙的瞬间,青砖上印出个淡淡的黑痕,像幅没干的水墨画。两眨眼的功夫,黑影就消失了,院里只剩下我和爷爷,还有那棵沙沙作响的老槐树。
"你看见啥了?"爷爷拽着我的胳膊往院外跑,力气大得像要把我胳膊拧下来。他的手烫得吓人,全是冷汗。
"黑影子......穿墙了......"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捂住了嘴。
回到家,爷爷把这事跟奶奶一说,奶奶当即就红了眼,从柜子里翻出个旧木盒,里面装着些黄色的符纸。她点了三炷香,跪在祖宗牌位前,嘴里念念有词,香灰掉在手上烫出了泡都没察觉。
"别怕,是过路的'客'。"奶奶给我换了块新的红布包,指尖抖得系不上绳,"你爷爷说的头骨,许是它的。它穿来穿去,是在找自己的身子骨呢。"
"那它为啥没脸?"我摸着领口的红布包,里面的粉末硌得慌。
奶奶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刑场上砍了头的,哪还有脸。"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前清时,西跨院的墙根下,埋过不少没头的尸首......"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可夜里总睡不着。闭上眼就看见那个黑影,在墙上飘来飘去,没脸的正面对着我,像在问我有没有看见它的头。
过了几日,张府真的出事了。
张老爷的三公子,那个总爱穿西装的洋派少爷,半夜里疯了。家丁说,看见他光着脚从西跨院跑出来,头发被扯得像乱草,一边跑一边喊"别追我",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全是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他跑到街上,被一辆洋车撞断了腿。躺在炕上直哼哼,见人就抓着胳膊喊"黑影子要拿我的头",没几日就咽了气,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角淌着黑血,像吞了毒药。
张老爷请了个道士来,在西跨院摆了法坛。道士穿着黄袍子,手里的桃木剑舞得"呼呼"响,围着那两面墙跳来跳去,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最后烧了一箩筐黄纸,说"煞气已除",揣着银元走了。
可西跨院的怪事,反倒更多了。
先是看院的老仆说,夜里总听见两面墙之间有"咚咚"的响,像有人用头撞墙。后来张府的丫鬟去院里摘菜,看见老槐树的树洞里,卡着个黑布团,拽出来一看,上面沾着些头发丝,黑得发乌。
我再也没去过张府。但每次路过西跨院墙外,总能看见那两面青砖高墙,墙头上的爬墙虎绿得发黑,叶片背面竟泛着点青紫色,像蒙了层血。
有天傍晚,我去给爷爷送晚饭,路过张府后巷,听见西跨院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墙上。我趴在墙缝上往里看,只见那两面墙之间,站着个黑黢黢的影子,正用头一下下撞着东墙,"咚咚"的响声震得墙缝都在颤。
它撞得极用力,每次撞击都有白花花的东西从黑影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啪嗒"响,像撒了把骨头渣。
"你在找这个吗?"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黑影猛地停了。它缓缓转过身,那片没脸的正面对着墙缝,明明没有眼,我却觉得被盯得浑身发寒。突然,它飘到西墙根,像块墨似的渗了进去——这次我看得真切,它渗进墙的地方,青砖上慢慢洇出片黑痕,像有人泼了碗墨汁。
第二天,张府就传出消息,说西跨院的东墙塌了个洞,洞里掏出半箩筐碎骨头,还有个发黑的人头骨,骨缝里卡着块黑布,布上绣着个模糊的"李"字。
爷爷那天没去上工,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脸上的皱纹,像刻满了心事。
"爷,那黑影子是姓李吗?"我问。
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前清时,是有个姓李的秀才,因为骂官被砍了头,就埋在西跨院......"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听说砍头那天,他还喊着要找回自己的头......"
我摸着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