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从床头传来。
我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见床头的地板上有个小小的黑影,正一点点往床边挪。它的动作很慢,像拖着什么重物,留下道细细的痕迹,在地板上弯弯曲曲的。
"谁?"我嗓子发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黑影停了,接着"嗖"地一下钻到了床底。
我猛地坐起来,抄起枕边的闹钟就往床底砸。闹钟"哐当"一声撞在床板上,电池掉了出来,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发出"咕噜咕噜"的响。我摸索着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往床底照去——只有积着的灰尘和我上周弄丢的一只袜子,没什么黑影。
可那"窸窣"声还在,这次更近了,像在枕头底下。
我掀开枕头,什么都没有。再看床头,那张被我扔掉的纸,又回来了。
还是那张卷了毛的A4纸,平平整整地铺在床头,上面又摆满了指甲。比下午的更多,更小,像刚剪下来的,边缘还泛着点湿意,有的指甲缝里沾着点红,不是泥,是血,新鲜的,红得发亮。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吐了半天,酸水都快吐出来了。漱口时,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后颈上有片红印,像被人用指甲掐过,五个小小的月牙形,整齐得像印章。
"林薇!"我冲到她门口,使劲拍门,手掌拍得生疼,"你什么意思?进我房间干嘛?"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薇穿着那件粉色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珍珠胸针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着光。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嘴角弯成标准的弧度:"怎么了?大清早的......"
"你是不是进我房间了?"我指着自己的房间,声音气得发抖,"那些指甲是不是你放的?"
林薇的微笑僵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受惊的兔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什么指甲?我没进你房间啊,昨晚我加班到十二点才回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你指甲怎么了?缺了一块。"
我低头看手,右手小拇指的指甲果然缺了个角,边缘还沾着点血,是刚才吐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抠掉的。我这才感觉到疼,钻心的疼,像被针扎进了肉里。
"那我的床头怎么会......"
"会不会是你自己忘了?"她打断我,声音还是细细的,像羽毛搔着耳朵,"你不是说前几天剪过指甲吗?可能是你自己捡起来的,忘了......"
她的眼神很奇怪,盯着我的指甲看,像在估量什么,瞳孔里映着我指甲的影子,小小的,像个被困住的人。我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我的指甲留得很短,边缘被我啃得参差不齐——我从小就有啃指甲的毛病,尤其紧张的时候,能把指甲啃到出血。
"我不会干这种事。"我咬着牙说,后颈的凉意又冒了上来。
林薇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你要是不放心,就把门锁好呗。"她说着,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我看见她的手腕上戴着个粉色的手链,塑料珠子串的,上面挂着个小小的指甲剪模型,也是粉色的。
那天下午,我去五金店买了把新锁,铜芯的,沉甸甸的,老板拍着胸脯说"防贼防盗,最结实"。回到家,我吭哧吭哧地换锁,螺丝刀拧得太用力,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林薇端着杯水站在门口看,粉色的工作服在灰暗的楼道里格外显眼,像朵开错地方的花。
"挺结实的。"她抿了口水,眼睛盯着我手里的螺丝刀,杯沿沾着她的口红印,红得像血,"这样就没人能进来了。"
"嗯。"我没抬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的语气太奇怪了,不像关心,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这把锁能不能挡住"人"。
换完锁,我试了三次,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转动,门把手上的旋钮也能牢牢卡住,确认锁得死死的才放心。晚上睡觉前,我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用椅子抵在了门后,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可半夜还是被冻醒了。
不是空调的冷风,是那种阴恻恻的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冻得我脚趾发麻,像踩在冰水里。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还有"咔嚓咔嚓"的声,很轻,像有人在用指甲剪剪指甲,金属摩擦的锐响,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声音是从床头传来的。
我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床头站着个黑影,弯腰对着我的床头,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纸上划来划去。那黑影很矮,大概到床沿那么高,肩膀窄窄的,像个女人。
"谁?!"我吼了一声,抄起枕边的台灯就砸了过去。台灯是塑料的,砸在墙上"哐当"一声,灯泡碎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那"咔嚓"声停了,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