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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继续上升,每过一层,樟脑丸味就浓一分。陈默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10,11,12……镜子里的影子开始不对劲了——他的右肩后面,多了半只灰色的袖子,袖口卷着,露出段苍白的手腕,正随着轿厢晃动轻轻摆动,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也停在三点十五分。
"唉——"
第二声叹息贴得极近,像是有人把嘴凑到了他耳边,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陈默的头皮炸了,猛地往前窜了半步,后背撞在对面的轿厢壁上,冰冷的金属透过衬衫烙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西装后领不知何时沾了片灰黑色的绒毛,像从旧中山装上蹭下来的,拈起来闻,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直冲脑门。
15楼的按钮突然自己亮了。
绿灯幽幽地闪着,像只睁眼的鬼,按钮周围的塑料壳裂了道缝,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面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陈默的瞳孔收缩成针尖,他明明只按了18楼。轿厢顶灯彻底灭了,只有按钮面板的微光映着镜子——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个完整的轮廓,那人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捧着本黑色账册,正低着头,用支红钢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
"别过来......"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气音。妈妈说过,老陈出事那天,有人在15楼电梯口看见他抱着账册,"脸白得像纸,说要去改个数,改完就没事了,可他手里的红笔一直在滴血,把账册都染红了"。
电梯在15楼停下时,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手背。冰凉滑腻,像块浸了水的丝绸。他猛地缩回手,借着微光看见手腕上多了道淡红色的勒痕,和老式算盘的框子一模一样,纵横交错的纹路里,还沾着点灰黑色的粉末。
门外的走廊漆黑一片,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远处闪烁,像狼的眼睛。走廊尽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是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急得像雨点,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默死死按住关门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被按钮硌得生疼,却听见黑暗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气若游丝:"还差三分......"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股土腥味。陈默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他看见黑暗中伸出只手,枯瘦的手指捏着支红钢笔,在空气里写写画画,笔尖的红光在走廊里晃悠,像只跳动的血滴。更可怕的是,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和爷爷一模一样的上海牌手表,表带磨得发亮,表盘上的"上海"两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电梯突然启动,巨大的惯性让陈默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轿厢壁上,疼得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抬头,正好看见镜子里的人影举起了手里的账册,封面上的红笔字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1998.11.07"的笔画往下淌,在"差3分"的"3"字上积成个小小的血珠。人影的脸转向他,五官模糊不清,只有后颈的月牙疤在绿光里格外清晰,像只睁开的眼睛。
18楼到了。陈默连滚带爬地冲出电梯,皮鞋在地毯上打滑,发出"吱呀"的怪响,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财务科的门虚掩着,里面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发出电流的杂音。他推开门的瞬间,算盘珠子的脆响突然炸开——妈妈办公桌上的老式算盘正在自己跳动,算珠撞击的声音里,混着声压抑的叹息,"唉......"
"别响了!"陈默抓起算盘想扔,却发现算珠上沾着层灰黑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樟脑丸味,和西装后领上的绒毛味道一样。他的目光落在妈妈的抽屉上,锁是开着的,体检报告就放在最上层,上面压着本泛黄的账册,封面和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1998.11.07"的字迹旁边,还粘着根花白的头发。
陈默抓起报告时,账册突然"啪"地掉在地上,散开的纸页里飘出张照片。黑白的,上面是群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人,前排中间的老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后颈有道月牙形的疤,正对着镜头笑,手里的算盘打得飞快,算珠上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行字:"小陈,15楼等你算账。"字迹的墨水是暗红色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没干透。
陈默的血液瞬间冻住。他爷爷也叫老陈,1998年冬天在单位值班室突然没了,爸爸说他是突发脑溢血,可妈妈总说不对劲,"你爷爷那天下午还说要去改份账,改完就回家吃饺子,他出门时戴的上海牌手表,再也没找着"。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传来"滴答"声,像是有人在洗手,水声里还混着算盘珠子的脆响。陈默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挪过去,推开半掩的门——镜子上蒙着层水雾,里面映出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正对着水龙头搓手,指缝里夹着支红钢笔,水流在池子里打转,泛着浑浊的红,像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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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三分......"老人缓缓转过身,后颈的月牙疤在绿光里泛着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