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表面的纹路彻底黯淡,那些纠缠不休的狂暴力量失去束缚,在他体内胡乱冲撞,却又在触及皮肤外的风沙时,莫名收敛了几分锋芒。他睁着眼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风沙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疼得发麻,却连抬手遮挡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这样也好。至少失控的铠甲不会波及旁人,自己和这副藏着祸端的神器,终究会被风沙慢慢掩埋,彻底消散在这片荒芜之地,再也不会给人类文明带来半点威胁。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战神猛地呛咳起来,嘴里涌入一股清甜的泉水,顺着喉咙往下流,滋润了干涸已久的喉咙。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看见几张陌生的脸庞凑在眼前,都是些衣着朴素的凡人,眼神里没有贪婪,也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担忧。
“醒了!他醒了!”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雀跃。
战神想动,却浑身酸痛,稍一用力,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别动,身上伤得很重。”一个中年男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温和,“我们在戈壁边缘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你身上的铠甲也裂得不成样子。”
战神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体,铠甲果然已经崩裂,碎片散落在一旁,露出底下染血的衣物,伤口处缠着干净的布条,隐隐透着草药的气息。
他张了张嘴,想问这里是哪里,却发现喉咙依旧干涩,发不出太多声音。
旁边的孩童立刻递来一个陶碗,碗里装着温热的米粥:“叔叔,喝点粥吧,阿娘煮的,能补力气。”
战神看着孩童递来的陶碗,愣了愣。他在王者大陆征战半生,见过的都是鎏金器皿,用过的都是精致的食器,来王者大陆前也是精致的瓷器,而这般粗糙的陶碗,还是第一次接触。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接过,指尖触到陶碗温热的触感,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米粥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很。一碗粥下肚,战神身上总算有了几分力气,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墙壁是泥土夯实的,屋顶铺着干枯的茅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息,没有方舟那边的奢华,却格外安稳。
“这里是月牙绿洲。”中年男人见他眼神疑惑,主动解释道,“戈壁里经常有野兽出没,还有风沙灾害,日子不算好过,但大家守在一起,总能活下去。”
战神沉默着点头,心里却翻涌不已。他曾是高高在上的战神,守护的是方舟的秩序,是神明的权威,从未真正留意过这些平凡的人类。
在他和其他神明眼中,这些凡人弱小不堪一击,只能依附神明生存,却没想到,在这样荒芜的地方,他们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扎根,彼此扶持着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战神就在木屋里养伤。村民们没有追问他的来历,只是每日送来饭菜和草药,悉心照料着他。
孩童们时常跑到木屋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他,有时会送来几颗野果,有时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说村里的趣事,眼神清澈又纯粹。
有一次,战神靠在门口晒太阳,看着几个孩童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玩耍,手里拿着用树枝做成的玩具,笑得格外灿烂。
忽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远处的树林里跑出几只野狼,朝着孩童们冲去。孩童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往村里跑。
村里的成年人们立刻拿起放在门口的农具,锄头、镰刀、木棍,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却毫不犹豫地朝着沙豹冲了上去。
他们没有神明的强大力量,动作也不算利落,甚至有些笨拙,却个个眼神坚定,拼尽全力保护着孩童和村落。
战神坐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见过魔种起义的厮杀,见过内战的惨烈,那些战斗都关乎权力与领地,充斥着阴谋与背叛。
可眼前这些凡人,只是为了守护家园,守护身边的人,就愿意用弱小的身躯去对抗凶猛的野兽,这份勇气,竟比那些自诩强大的神明还要炽热。
沙豹最终被村民们赶走了,有人受了伤,手臂被狼抓伤,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却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包扎了一下,就笑着跟身边的人说没事。
篝火升起的时候,受伤的村民坐在火堆旁,其他人围在他身边,有人给他递水,有人给他上药,歌声渐渐响起,是村里古老的歌谣,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透着对黎明的期盼,对彼此的牵挂。
温暖的火光映在战神的脸上,也照亮了他心底深处的空洞。
这些日子,他躺在木屋里,看着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他们互帮互助,和睦相处,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守护的东西,好像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