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的刺,藏于心底,难以全然安心。
然而,刚才郭萍的主动求见,她面上毫不作伪的惊恐,还有谨小慎微的告退……
尤其是郭怀远离去时,她那番“安心荣养,再无干系”的嘱咐。
通过内侍的耳报神,早已传入他的耳中。
林靖远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现在,他没有这个顾虑了。
一个被连根拔起,永无翻身之日的母族,一个失去了所有外援,只能全然依附于自己的妃嫔……
这样的郭萍,反而更让人放心。
她的存在,不会再与任何朝堂势力牵扯,她的荣辱生死,完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这朵宫苑中的兰花,从此只能在他允许的土壤里生长,这才真正符合他的心意。
……
叛乱平定后的第七日,是一个天空阴沉的日子。
京城西郊,专用于安葬有功之臣的陵园内,举行了一场庄严而哀恸的葬礼。
这里安葬的,是在太庙之变中,于翰林院内不屈殉国的官员们。
包括掌院学士李东阳在内的十数位翰林。
他们的棺椁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由礼部官员和内侍小心安置入土。
林靖远亲率留守京师的文武百官,素服临奠。
没有繁复的仪仗,只有肃穆的氛围和压抑的悲声。
当李东阳的棺椁缓缓放入墓穴时,许多幸存的翰林,包括何明风等人在内,再也抑制不住,纷纷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那日的惨状,同僚们挺直的脊梁和飞溅的鲜血,历历在目。
林靖远站在最前方,亲自执绋,为李东阳奠酒三杯。
葬礼之后,林靖远连下数道恩旨。
追赠掌院学士李东阳为太子太傅,谥号“文贞”。
此谥号,取其“勤学好问曰文,清白守节曰贞”之意。
是对其学问人品最高的肯定。
其余殉国翰林,皆依品级追赠官位,或加封荫子。
朝廷拨出专款,厚恤其家人,确保忠烈之后,生活无忧。
最后,林靖远做了一件让所有文官士子为之动容的事情。
他亲笔书写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翰林风骨。
数日后,这块由御笔亲书的巨大匾额,被郑重地悬挂于历经劫难后又修缮一新的翰林院正堂之上。
黑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日的悲壮与坚守。
但是,何明风却一下子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