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没动,任凭那股如有实质的威压穿过漫天灵雨,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只侧头扫了一眼四周。
“看来是冲周某来的。”
龚峭拇指用力揩去唇边血迹,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才低声道:“此次怕是要仰仗周道友的神通了。”
“事关北域安危,周某自会尽力。”周开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
“若是周兄都不敌那个什么圣女……”红夫人掩唇娇笑,指尖缠绕的红线却绷得笔直,割裂了飘落的青光碎片,“我们弃阵而逃,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红夫人太看得起周某了。”
没再多言,周开视线越过崩塌的大殿,投向后山。
那里早已被大片迷离的七彩蜃气吞没,凄厉鬼哭与锐利剑鸣此起彼伏。高处,乌金裁云剑吞吐着霞光,引而不发,静悬于战场上空。
确认无恙,周开脚下空气炸开一圈激波,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是一道撞碎雷云的细线,笔直刺入高空。
“云中子,你守在此处!”龚峭厉喝,大袖一甩,整个人逆着罡风撞向那名持弓黑袍。
云中子面如金纸,一言不发地跌坐在废墟中。十指飞快变换法印,一层稀薄如纸的灵光升起,堪堪罩住脚下十丈方圆。
黑袍修士踩在虚空断层边缘,左臂依旧平举那张足有半人高的巨弓。
弓弦空响,他看着疾冲而来的龚峭,眼中满是戏谑:“拖着这副漏风的身子也敢逞凶?你那返虚中期的神通如今能发挥几成?还是早早跪地,我也好给你个痛快。”
“痛快?”龚峭冷笑,周身灵光暴涨,硬生生在狂暴的罡风中撑开一片真空领域。“大雪山还是只有你们几个老面孔,看来其他战线并不顺利,已经抽不出人手了吧?”
黑袍修士不再废话,大手狠狠搓过弓脊。
嘎——
音波如钢针般扎入众人识海。
长弓剧震,大量黑烟喷涌而出,凝成一头翼展三十丈的四眼苍鹰,铁羽森森,遮蔽了半边天光。
鹰首之上,四只竖瞳各自独立转动,最终同时一定,聚焦在龚峭身上。
“我的器灵还是头一次在人前展露,”黑袍修士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阁下死在它爪下,不冤。”
尾音还在罡风中回荡,黑袍修士伫立之处已炸开一团残影。
那长弓光华暴涨,盘旋的四眼苍鹰猛地收拢三十丈双翼,血肉骨骼在刺耳的挤压声中强行坍缩,眨眼间凝成一根漆黑箭矢。
崩——
并没有箭矢飞行的轨迹,只有一道笔直的漆黑裂痕凭空出现在天地间,将沿途的空间壁垒像镜面一样撞得粉碎,直抵龚峭眉心。
龚峭瞳孔骤缩,悬浮周身的五卷经书轰然对撞,在此刻融为一柄古朴长剑。浩然金光如大日初升,裹挟着沉重的书卷翻动之声,硬撼那道漆黑死线。
不远处,笑美髯的狂笑声混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那尊青灰巨人脊背大筋如蟒蛇起伏,拳锋过处空气炸鸣,死死缠住那名中年壮汉。
红夫人指尖勾挑,猩红丝线切开气流,编织成一张接天罗网。其身后夜叉法相森然,红线与崔巫神的白骨鬼爪相互锯割,火星四溅。
灵压乱流将周遭建筑碾成齑粉,可就在这狂暴的漩涡中心,却突兀地隔出了一方绝对静止的孤岛。
历云眠倚着半截断柱,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只有指尖随意夹着的几张金符偶尔闪过流光。
五色光壁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漫天罡风尽数挡在三尺之外,任凭外界天崩地裂,光壁内的白灵儿几人甚至发丝未乱。
白灵儿没有理会身侧的安宁,双眸死死钉在前方战场。
沈寒衣素白的裙摆已被浸透成暗红,那是层层叠叠喷溅上去的敌修之血。
本命长剑崩解为漫天银辉,一分二,二化三,须臾间拉出三百道锐利剑丝。
剑啸声尖锐如哨,那张银网横推而过,不论是厚重的龟甲法宝还是修士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都在接触的刹那无声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两汪缓缓旋转的暗红旋涡在她眼眸浮现,她提剑伫立在血泊中,眼角眉梢溢出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漠然与兴奋。
“死。”
红唇轻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字节吐出。
银色剑网骤然收紧,被困其中的十余名雪山修士便在一阵“嗤嗤”声中,同时爆散成细密的血粉。
侧翼战场更为阴森。
庞大的墨云追魂轿如一艘幽灵船撞碎气流,轿身喷涌出黑火与白焰,两色交织,凝成一头翼展五十丈的白冠黑尾凤鸟,无声地俯冲。
轿顶之上,黑裙鬼体素手轻扬。
万魂幡卷起阴风,那尊三头六臂的鬼王狞笑着探出半个身子,六只巨掌同时发力,硬生生将那化神初期的修士连同他的铜盾一起捏成了扁平的血饼。
“这……就是公子的道侣吗?”白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