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邓昌,不知父母官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他声音低沉,眼圈微微发红,“家中突遭变故,长工周良不幸身故,竟劳动大人亲临,草民实在是……惶恐不安。”
王响目光平静地扫过邓昌,又看了看他身后低眉顺眼的众人,其中一位身着素色衣裙、容貌姣好的年轻妇人,想必就是邓昌的续弦妻子黄氏。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窈窕,确实颇有风韵。
“邓员外不必多礼。”王响淡淡道,“本官听闻你家长工周良身亡,其兄周炳状告你害命。虽是一面之词,但既有人告到衙门,本官自当前来查问清楚,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邓昌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化为委屈与愤慨:“大人明鉴!那周良在草民家中帮工六年,草民待他向来不满,工钱也给得丰厚,从未有过苛待。此次他不幸醉酒身亡,草民亦是痛心疾首,还厚葬于他,并赠其家钱粮抚恤。谁知那周炳,竟如此血口喷人,实在是……实在是寒了草民的心啊!”说着,竟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
王响不置可否,径直向院内走去:“周良的尸身现在何处?”
“回大人,因周家要求,尚未下葬,暂时停灵在镇外义庄。”邓昌连忙跟上。
“带本官去现场看看,就是周良当晚住宿的厢房。”
“是,是,大人请随草民来。”
邓昌引着王响一行人穿过前院,来到一侧的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一丝酒气和呕吐物清理后留下的淡淡酸味。床上的被褥已经收拾过,但地面上仍能看到一些未能完全洗净的污渍痕迹。
王响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窗户紧闭,插销完好。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前几日人员进出,有些杂乱,看不出特别的脚印。他走到床前,俯身仔细观察床榻边缘,又用手摸了摸被褥。
“当晚,周良就是在此处歇息的?”王响问道。
“回大人,正是。”邓昌答道,“那晚宴饮,周良喝得大醉,是短工齐盛和另一个帮工将他扶回这屋的。当时他已不省人事,吐了一地。下人收拾过后,他便在此睡下,谁知……谁知就再没醒来。”他语气沉痛,不似作伪。
王响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床脚与墙壁的缝隙处。他示意衙役上前,仔细检查。衙役伸手进去摸索片刻,竟抠出几片干瘪的稻壳来。
王响拈起那几片稻壳,放在掌心仔细观看。稻壳颜色金黄,边缘锐利,似乎是新脱粒不久的。他又走到床边,模拟着周良当晚可能躺卧的姿势。若是仰卧呕吐,呕吐物应污染胸前衣襟及枕畔;若是俯卧……他的目光落在床板边缘一处不太明显的擦痕上。
“仵作,”王响唤道,“你去义庄,仔细检验周良尸身。重点查看口鼻、脖颈、胸腹等处,有无异常伤痕、淤青,指甲缝内也要仔细清理查验。”
“是,大人。”仵作领命而去。
王响又询问了当晚参加宴饮的几个短工和邓家的仆人,包括第一个发现周良死亡的齐盛。众人的说法与邓昌大致相同,都认为周良是饮酒过量致死。问到邓昌与周良的关系时,众人都说邓昌待周良极好,亲如兄弟,时常一同饮酒,从无争执。
然而,当王响单独询问那个名叫齐盛的短工时,却注意到他眼神有些闪烁,虽然口中说的与他人无异,但双手却不自觉地反复搓着衣角。
“齐盛,你发现周良时,他具体是何姿态?屋内可有异样?”王响盯着他,缓缓问道。
齐盛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回……回大人,小的进去时,周良哥他……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地上,地上还有些吐出来的东西……别的,别的就没注意了。”
“趴在床上?”王响追问,“你确定?当时屋内只有他一人?门窗都是从内闩着的?”
“是……是的,大人。门是从里面插着的,是小人和另一个伙计撞开的。窗子也都关得好好的。”齐盛的声音越来越低。
王响不再多问,让他退下。心中疑窦却更深了。一个醉酒不省人事的人,自己翻身俯卧,并非不可能,但结合周炳的指控,以及那几片出现在不合时宜位置的稻壳,还有齐盛那细微的不安……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周良的死,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邓家宅院内又巡视一圈后,王响便带人前往镇外义庄。义庄地处镇外荒僻之处,几株老槐树在秋风中摇曳着光秃秃的枝桠,更添几分凄凉。
仵作已初步验尸完毕,正在等候王响。见到王响,他面色凝重地禀报道:“大人,死者周良,确为青壮年男性,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口鼻周围有呕吐物残留痕迹,符合窒息身亡的部分特征。但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是什么?”王响目光一锐。
“但是,在死者后颈发际线下方,风府穴位置,有一处极为细微的 punctate 伤痕,颜色暗红,若不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