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那些山在月光下只剩下淡淡的影子,像是用最淡的墨水在宣纸上随意勾勒的几笔,若有若无,朦朦胧胧。
夏语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拉上窗帘,回到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刘素溪的脸。
那张鹅卵石一样的脸,带着一点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她昨天站在江边,长发在风中飘扬,对他说:“你只需要将你想在这个假期里完成的事情写下来,当成目标去执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晚安,素溪。
他在心里说。
晚安,这个温柔的夜。
同一片夜空下,垂云镇的另一个角落。
某个小区里,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刘素溪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书桌上那盏台灯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台灯是那种老式的护眼灯,灯罩是浅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灯光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
刘素溪坐在书桌前,身上披着是那天见夏语的那件米黄色的羽绒服。
她刚刚轻手轻脚地从客厅回到房间,确认父母都已经睡下了,才敢拿出那封信。
那封夏语那天给她的信。
淡蓝色的信纸,折成心形的形状。那是夏语的习惯,每次给她写信,都会折成这样。她每次收到这样的信,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喜悦——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喜悦,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心思。
她看着手心里那颗淡蓝色的心,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它。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些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是她熟悉的笔迹,是她看过无数次的笔迹。看着那些字,她仿佛就看到了夏语站在自己面前,正在对自己述说着他内心里的想法。
她开始读信。
“素溪: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在没有跟你一起上下学的这段时间里,虽然忙碌,但空闲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你的一颦一笑。那一瞬间,我发现,喜欢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希望我们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变成爱上你。我想那时候的我爱上你,没有早晚,没有对错,只有深浅。缘分有长短,所以我一点都不遗憾,没有在人们口中所说的最美好的时光遇到你,因为遇到你之后,我们最好的时光才刚开始。希望我们相互信任、坦诚相待、耐住寂寞、经得起诱惑,风雨一起走。你给我偏爱,我还你心安,希望我们能给彼此安全感。谢谢你的出现,一直忘了告诉你,遇见你我很开心,喜欢你的眼眸,你的笑容,喜欢你的一切。喜欢你成为了我唯一习惯。”
她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些话,有些是她之前听他说过的,有些是第一次看到。但不管是听过还是没听过,此刻读起来,都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是感动,是甜蜜,也是心疼。
特别是中间那一段——
“缘分有长短,所以我一点都不遗憾,没有在人们口中所说的最美好的时光遇到你,因为遇到你之后,我们最好的时光才刚开始。”
她反复读了好几遍。
“我们最好的时光才刚开始。”
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慢慢地生根发芽。
她继续往下读,直到最后一个字。
读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地把信放在书桌上。
然后,她轻声说:
“这个傻瓜。”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心疼。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有这样子的一些想法出现?”
她想起昨天见面时,夏语的状态。他看起来很开心,很兴奋,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当时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他太久没见自己了。现在读了这封信,她才明白,那丝说不清的东西,是迷茫,是不安,是害怕。
“怪不得那天他那么着急地找我出去。”
她轻叹一声。
那叹息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又拿起那封信,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她读得更慢了。
她试图从那些字里行间,读出更多的东西——读出他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读出他藏在文字背后的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读出他内心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柔软。
读着读着,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是多么害怕一个人独处的人啊。
她在心里想。
面对一个人独处时产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