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日记本,把它轻轻放在桌上。
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行字上:“夜的独白”。
她忽然想起,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夜晚。
喜欢夜晚的安静,喜欢夜晚的孤独,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微弱的光,把这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写下来。那些在白天的喧嚣里被压抑的情感,只有在夜晚才能得到释放。那些在别人面前不敢表露的情绪,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能肆意流淌。
夜晚是她的避风港。
也是她的牢笼。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午后的阳光,综合楼前的梧桐树,还有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少年。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考完试的那个下午,她去文学社办公室拿资料,没想到会遇见他。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站在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束光,照进她原本平淡的一天。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慌乱,记得自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样子,记得他温和的笑容和包容的语气。
“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跟你都是高一的学生,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见到他,心就会跳得特别快,脸就会特别烫,说话就会变得结结巴巴。明明平时她也不是这样的人,明明在别人面前她也可以侃侃而谈,但一见到他,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记得后来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在黄昏的校园里。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们的发丝,吹动他们的衣角。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看见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从午后时光里走向她心里的男生。
她在心里这样定义那个瞬间。
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也许是第一次文学社会议上,他站在台上讲话时的自信从容;也许是某次活动中,他认真倾听每一个社员意见时的耐心专注;也许只是某一天,她从走廊经过,看见他站在阳光下,和同学说笑的样子。
总之,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
在她心里。
在那个最柔软的、最私密的角落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她知道他心里有别人——那个广播站的站长,那个叫刘素溪的高二学姐。她见过他们一起放学回家的样子,见过他看刘素溪时的眼神,那种温柔而专注的眼神,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文学社的一个普通成员,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同届同学。仅此而已。
可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份情感,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门口,自己下意识拉住他衣角的那个瞬间。
那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
也是她最不敢回想的事。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一块布料的触感。
她想起他问自己过年去哪里,想起他说要留在垂云镇过年,想起自己鼓起勇气问“到时候我回来找你拜年吧”,想起他笑着说“当然可以啦”。
那个笑容,那个回答,够她回味很久很久了。
哪怕只是普通的客套,哪怕只是礼貌的回应,她也愿意把它当作一个约定,一个期待,一个在寒冷的冬日里可以取暖的希望。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厚厚的日记本。
里面记录了她太多的心事,太多的秘密,太多的不敢说出口的话。
高一第一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从一个刚入学的懵懂新生,变成了文学社记者部的部长;她认识了新的朋友,适应了新的环境,学会了新的东西。
她也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她轻轻翻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看着刚才写下的那些字句。那些凌乱的、跳跃的、有些甚至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文字,是她此刻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人生就像一场舞会,教会你最初舞步的人,却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场。”
她轻声念着这句话,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啊,教会她最初舞步的人,未必能陪她走到散场。
而他,甚至都没有教过她舞步。
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阳光里,就让她乱了节奏。
“陪你走到最后,傻瓜。”
谁是傻瓜?
她是吗?
也许吧。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