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铃响,东哥抬起头,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夏语时,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自然,带着长辈见到晚辈的温和,也带着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来了?”东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轻快,“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到呢。”
他放下茶壶,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位。
“还没吃午饭吧?”他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夏语走到沙发边,在东哥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沙发很柔软,坐下去有种被包裹的舒适感。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洒在他半边身体上,暖洋洋的。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夏语笑了笑,回答得很坦诚,“所以一下课就赶过来了。希望……没有打乱东哥你的计划。”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具,还有旁边一个还没打开的、印着某家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那大概是东哥给自己准备的午餐。
东哥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拿起一杯刚斟好的茶,递给夏语。
“没事,”他说,“反正中午上课的学生也没有那么早到。刚好,可以听听你说的‘解决方案’。”
他特意强调了“解决方案”四个字,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期待。
“中午我上课,你可以自己在一旁练习,也可以随便坐着休息。”东哥啜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没有什么关系的。就当自己家一样。”
他的语气很随意,却让夏语心里一暖。东哥总是这样,给予他最大的自由和信任。
夏语接过茶杯。茶杯很小,触手温热。他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汤滚烫,带着一种浓郁的、略带苦涩的岩茶香气,入喉之后,却回甘悠长,齿颊留香。
“好茶。”他轻声赞了一句。
东哥笑了笑:“朋友送的,正岩肉桂,还算不错。”
两人静静地喝了几口茶。茶香、阳光、还有琴行里安静的氛围,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夏语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琴行里那些安静的乐器,想起乐队的事情,便问道:
“小钟他们……最近都有过来吗?”
他想知道乐队其他成员的情况。
东哥也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
“除了小玉在我这里还有一些键盘课程之外,小钟跟阿荣,都没有课程在我这里了。”东哥说道,“他们自己家里有乐器,练习比较方便。所以平时,除了要买一些弦啊、拨片啊之类的配件,基本上不会特意过来我这里。”
他说的是实情。乐队成员里,只有夏语因为之前用的琴是东哥的,加上东哥这里环境好、设备全,才经常过来练习。小钟和阿荣都有自己的装备。
夏语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他轻声总结,“还是自己有乐器……方便一点。”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其中蕴含的意味,东哥立刻听懂了。
东哥也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理论上来说,是的。有自己的乐器,想什么时候练就什么时候练,磨合起来也更快,人琴一体的感觉也更容易培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语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温柔。
“如果是别人,”东哥缓缓地说,语速放慢,“听到他说想买琴,我大概率会鼓励,会帮忙推荐,甚至帮忙砍价。乐器卖出去了,交易完成,我的责任其实就了了一大半。至于买回去的人是不是真的热爱,会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将来琴会不会在角落里吃灰……这些,说实话,我都不会太在意。生意归生意,情怀归情怀,有时候不能混为一谈。”
他说得很现实,也很坦率。
琴行老板,见过太多一时兴起买琴,最后束之高阁的例子。
“但是,”东哥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格外深邃,紧紧锁定夏语的眼睛,“你……不同。”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你是我见过……真正有‘心’玩音乐的孩子。”东哥斟酌着用词,“一开始,我甚至觉得你有点天赋,手感好,乐感也不错,还想过要不要劝你往专业路上走走。”
他回忆起夏语刚来琴行时的样子,青涩,但眼睛里有光。
“但是后面相处久了,”东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慨,也有欣慰,“我发现,其实你也不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才’。你的那些‘不错’,更多的是靠一遍遍的苦练,一遍遍地抠细节,一遍遍地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