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练的?那么久不打球,手感还那么好?刚才那个后仰,我在电视上看NbA也就这样了。”
吴辉强撇了撇嘴,从地上捡起一瓶水——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才说:
“放屁。那小子每天都在家里抱着篮球的。你以为他真两个月没碰球?”
他擦了擦嘴,看着夏语在夕阳下投篮的背影,那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红绿相间的塑胶场地上,像一个移动的剪影。
“他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来学校打球,但是每天的带球练习、投篮练习,他一天都没落下。在他家小区那个破篮球场,每天早晚,雷打不动。不然你以为他那手感是天上掉下来的?”
王龙等人听了,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夏语——那个在文学社、在团委、在乐队都表现出色的夏语;那个手受伤了还坚持每天练习的夏语;那个在球场上投进绝杀球的夏语。
然后他们纷纷摇头,那摇头里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由衷的佩服:
“原来,天才也是要练习的。”
“哪有什么天才,都是努力堆出来的。”
“这家伙……对自己真狠。”
吴辉强看着夏语,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像是在说给王龙等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好好珍惜跟这个家伙打球的日子吧。不然的话,以后等他忙起来——文学社、团委、乐队,还有他那个什么多媒体教室的破事——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今天这样,无忧无虑地打一场球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粉红色越来越浓,渐渐染上了一层紫罗兰的色调。暮色从东边蔓延过来,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缓缓扩散。操场上的灯还没亮,但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已经陆续亮起了灯,一格一格的,像巨大的蜂巢。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傍晚特有的凉意,吹干了少年们脸上的汗,带来一丝清爽。
王龙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的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拍掉什么沉重的东西。
“那还等什么?”他说,眼睛看着夏语,嘴角扬起一个笑容,“上啊!趁着还有时间,再打一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袁国营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对!再打一场!刚才那局不算,我们还没发挥全力呢!”
黄华和叶晓明对视一眼,也笑了:“来啊!谁怕谁!”
吴辉强看着这群瞬间又燃起来的家伙,忍不住笑骂:“一群疯子!不累啊?”
但他自己也站了起来,走向夏语,从他手里拿过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老夏,再来一场?这次我们换个队,我和你一队太强了,没意思。咱俩分开,各带一个菜鸟,看谁带得好?”
夏语看着他,看着身后那群虽然疲惫但眼睛发亮的同学,看着远处教学楼温暖的灯光,看着天边越来越美的晚霞。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像最后一抹不肯消失的阳光。
“好。”他说,“再来一场。”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重新响起,“砰、砰、砰”,像心跳,像鼓点,在渐浓的暮色中回荡。
少年们又跑动起来,汗水再次飞洒,笑声再次响起。篮筐被一次次叩响,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有的进,有的不进,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重要的是,在这个周五的黄昏,在学业和压力暂时退场的间隙,他们还能像孩子一样,为了一颗球的胜负奔跑、跳跃、欢笑。
赵老师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他走到场边,看着这群不知疲倦的少年,摇了摇头,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注意安全!”他喊了一声,“天快黑了,打完这场就回吧!”
“知道了赵老师!”几个声音同时回应,但脚步没停。
赵老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好照在篮球场上,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夏语刚刚投进一个球,正和吴辉强击掌庆祝;王龙在认真防守,表情专注;黄华在不知疲倦地奔跑,像永远充满电的机器人。
那一幕,很美。
赵老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他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真正地离开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但篮球场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阳光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黄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像一颗小小的钻石。操场的路灯“啪”一声亮了起来,先是几盏,然后一片,最后整个操场都笼罩在温暖的黄色光晕里。
灯光下的篮球场,成了暮色中一个明亮的岛屿。
少年们还在奔跑,还在投篮,还在欢笑。汗水在灯光下闪烁,像细碎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