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刻敲门,打扰了她的休息……
夏语的手缓缓垂下。他不想做一个不知分寸的学生,尤其对方是他最敬重的老师之一。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决定在门外等待。或许过一会儿,张主任就会自然醒来,或者结束手头的工作。他侧身靠在走廊冰凉的砖墙上,选择了一个既能看见办公室门口,又不至于显得太突兀的位置。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远处,不知从校园哪个角落的树丛中,传来一阵阵夏末秋初最后的、有气无力的蝉鸣,那“知了——知了——”的声音断断续续,非但没有打破宁静,反而更衬得这方空间的静谧与空旷。阳光在地面上的投影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从门缝下方透出的那一线光亮,也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拉长、变形。
夏语背靠着墙,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水墨山水画上。画中是远山、近水、孤舟、蓑翁,意境悠远。他的思绪却无法像画中那般超脱。江副校长的身影、多媒体教室的钥匙、社团经费的困境、社员们期待的眼神……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寂静中被放大。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脸颊上的温暖,也能察觉到内心深处那份逐渐累积的焦灼。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耐心,像一个真正的求道者,在师长门前静候机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在等待中却显得格外漫长。
忽然——
一阵细微的、但清晰可辨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了出来。
是电热水壶接水时,水流冲击壶底发出的“哗哗”声,紧接着,是按下开关后轻微的“咔嗒”声,以及壶内开始加热时逐渐响起的、低沉的嗡鸣。
张主任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休息,一直在工作。
夏语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立刻站直身体,低头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有些皱折的校服衣角,抚平衬衫的领子,深吸了一口气,让有些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然后,他上前两步,抬起手,用指节在古色古香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富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的沉寂后,门内传来了那个夏语熟悉无比、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清晰有力的声音:
“请进。”
夏语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转动,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空间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靠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却摆放得井井有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靠窗位置设置的一处小小的茶席——一张古朴的茶桌,几把藤编的椅子,桌上紫砂壶、茶杯、茶海一应俱全,此刻正飘散着缕缕茶香。
张翠红正坐在茶桌的主位上。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素色的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耳侧,显得干练而温和。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已经抬起,落在了进门的夏语身上。看到是他,她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那双总是透着睿智和严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夏语脸上立刻堆起有些讪讪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语气乖巧地问道:“张老师,您……休息好了吗?”
张翠红放下手中的文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长辈对亲近晚辈特有的、假装出来的责备:“是你这个臭小子啊?我说谁会在这个点来找我。”
夏语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嗯嗯,是我。”
“是有事找我?”张翠红单刀直入,目光如炬,仿佛能一眼看穿夏语的心思。她太了解这个学生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夏语再次点头,顺手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将走廊的寂静隔绝在外。他走到茶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像小时候在老师面前一样,规规矩矩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一副准备聆听教诲的乖学生模样。
张翠红歪着头,打量着夏语,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目光扫过他额角微微汗湿的头发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问道:“很早就来了?在门外等了很久?”
夏语不想让老师觉得自己在“卖惨”,但也不愿撒谎,便轻声如实答道:“嗯,来了一会儿。刚才怕打扰您休息,所以在门口等了一下。”
张翠红闻言,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带着责备,只是那责备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下次过来前,先给我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免得老是像根木头似的傻站在门口等。我现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