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看着她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他不想让她过分担心,连忙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不不不,你别担心,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些,“就是刚才听你突然提起团委的事情,心里有些感触,随便发发牢骚而已。其实仔细想想,像刚才我们说的,很多事情,如果我确实无法兼顾,力不从心,那或许……适时地放掉一部分责任,交给更合适的人,对自己、对社团、对工作,都是一种更负责任的选择,不是吗?”他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刘素溪没有立刻回答,她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让你同时担任团委副书记和文学社社长,是学校层面的一次尝试性的安排。目的是想看看,能不能借助你在团委的身份和资源,帮助像文学社这样之前存在感不强的社团,重新活跃起来,走入更多老师和同学的视野。挑选你,不正是学校看中了你的能力,希望探索一种新的社团管理模式吗?”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回忆,“而且,这个位置,不也是你当初费了很大力气,甚至可以说是跟李明山副校长‘打赌’才赢回来的机会吗?怎么……现在开始考虑放弃了呢?是……后悔当初的选择了吗?”
听到“打赌”二字,夏语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掺杂着些许无奈和命运的戏谑感。
“那次的‘打赌’,”他澄清道,语气带着点追忆的恍惚,“其实并不是我亲口主动应下的。当时的情况……更多是我的初中班主任,张翠红主任,出于对我的信任和期许,替我接下了这个挑战。”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虽然后来,我确实拼尽全力,没有让她输掉这个赌约,也算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这对我而言,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无形中戴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他重新聚焦目光,落在刘素溪脸上,认真地说道:“至于你问后不后悔,我觉得……倒谈不上是后悔。更多的,是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感。”他终于说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总觉得,很多事情,很多压力,好像都是我一个人在撑着,在顶着。身边虽然也有像沈辙这样得力的帮手,但最终决策的方向、需要突破的难关、需要承担的责任……大部分还是落在我一个人肩上。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有点累。”
这番坦诚的脆弱,让刘素溪的心紧紧地揪了一下。她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我明白这种感觉。身边好像有很多人,但真正能理解你、能替你分担核心压力的人却寥寥无几,那种仿佛独自走在钢丝上的无助感和孤独感,确实很让人……崩溃。”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带着鼓励的语气说道:“但是你之前不是经常夸赞你们的那两个副社长吗?尤其是那个沈辙,你常说他有原则,办事能力很强,很多交给他的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我看你提到他的频率很高啊。”
“沈辙确实很好,”夏语肯定道,对这位副手的能力他从不怀疑,“他的执行力和责任心都是一流的,交办的事情基本不需要我操心后续。”但他也指出了沈辙的局限性,“但是,他的能力,目前更多还是体现在‘办事’这个层面上。对于一些需要跳出框架、需要前瞻性和创造力的‘出谋划策’,对于如何为社团开拓更广阔的天地这类战略层面的思考,他的能力和视野……还是稍微欠缺了一些火候。他更像是一个完美的‘将才’,而非‘帅才’。”
刘素溪听着他这番分析,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嗔怪和不可思议:“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啊?年纪不大,脑子里却总是装着那么多宏大的计划和出人意料的想法?真的是……”她语气轻柔地宽慰道,“能遇到一个像沈辙这样踏实可靠、能帮你把具体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副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幸运了!你还想要求更多啊?你看看我们广播站,现在新老交替,很多事情都还得我亲力亲为,想找一个能真正独当一面的帮手都还没找到呢。”
她这番话,带着点小小的抱怨,也带着对夏语“贪心”的善意调侃。
夏语听着她的话,不由得也笑了。他趁着她说话的时候,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已经离开了学校很远一段距离,拐入了一条更加僻静的小路。路旁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稀疏而温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电视声响。道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行人,只有他们俩的身影,在月光和路灯的交替映照下,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夏语停下脚步,自然地、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刘素溪那只没有戴手套、有些微凉的小手。
刘素溪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温暖干燥的掌心将自己包裹。
夏语低头看着她,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