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蓝白色校服外套,将领口竖起来,半张脸下意识地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澈而带着些许晨起慵懒的眼睛。他踩着人行道上那些因霜冻而有些打滑的落叶,一步一步,朝着实验高中的方向走去。呵出的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瞬间化作一团团白雾,又迅速消散。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紧闭着卷帘门,只有零星几家早餐店亮着温暖的灯火,蒸笼里冒出的腾腾热气,带着面食和豆浆的香甜气息,与清冷的空气交织,构成冬日清晨特有的、带着生活温度的画面。
踏入熟悉的校门,那由无数双脚踩踏而光洁的石阶,那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肃穆的教学楼,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书本、粉笔灰和消毒水味道的独特气息,瞬间将人从外界的寒冷拉回到了属于校园的、秩序井然的氛围之中。
高一(15)班的教室,位于教学楼的三楼东侧。此时,教室里的日光灯已经全部打开,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嗡鸣,驱散了冬日的昏暗。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正各自坐在座位上,或低声交谈,或埋头整理书本,或趁着最后的时间囫囵吃着早餐。空气中漂浮着各种食物的味道——肉包子的油腻、牛奶的醇香、面包的甜腻,与书本的油墨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烟火气的、属于清晨教室的独特味道。
夏语的目光很自然地投向自己的座位区域。果然,他那个人高马大的好友吴辉强,正如同一座小山般堆在椅子上,呈现出一种极其“经典”的姿势——左手抓着一个啃了大半、露出里面金黄蛋液和火腿肠的三明治面包,右手则握着一支笔,正以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力度,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奋笔疾书,那架势,仿佛不是在解题,而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他宽厚的背影因专注而微微佝偻,额前甚至能看到一层细密的、因着急而渗出的汗珠。
夏语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了然而带着些许戏谑的弧度,他放轻脚步,走到吴辉强身边,然后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哟呵!瞧瞧这是谁?我小强哥今天这是……又重操故业,开始‘创作’了啊?这勤奋劲儿,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吴辉强闻声,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大块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他看到是夏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带着点恼羞成怒地回道:“你……你小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少在那儿嘚瑟!风水轮流转,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的!到时候看我怎么笑话你!”说着,还用力咀嚼了几下,仿佛把那面包当成了夏语。
夏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动作轻巧地将肩上的书包取下,放在旁边的课桌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吴辉强牙痒痒的轻松笑容:“是吗?那我可真希望那一天能早一点来到啊,也好让我体验一下,是什么样艰巨的任务,能让我们小强哥如此‘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
“哼!”吴辉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决定不再搭理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重新埋下头,跟那几道复杂的数学题较劲。
夏语笑了笑,不再逗他,顺势在吴辉强旁边的空位坐下。他先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正在逐渐变得明亮,那种介于灰白与鱼肚白之间的色调,预示着今天可能会是个多云间晴的天气。他收回目光,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件事。他转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正与数学题苦战的吴辉强,压低声音问道:“诶,说正经的,校队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消息没有?董教练有没有提到下一场热身赛或者训练安排?”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左手下意识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吴辉强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划拉着,随口回答道:“没有。风平浪静,啥消息都没有。连群都没人冒泡。要是有消息,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还能忘了你这位‘编外核心’不成?”他的语气带着点训练后的疲惫和理所当然。
“哦……”夏语应了一声,声音里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失望。他默默转过身,开始从书包和抽屉里往外掏早读课需要的语文课本和英语单词本,动作显得有些慢吞吞的。那只受伤的左臂在动作时,依旧能感觉到一丝隐隐的、牵拉的不适,这让他心头那点关于篮球的念想,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吴辉强虽然埋头苦干,但多年好友的默契,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夏语语气里那瞬间低落的情绪。他顿了顿,终于舍得放下那支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的笔,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面包,一边咀嚼,一边凑近夏语,含混不清地问道:“老夏,明天周六,大好时光,你有什么安排了没有啊?”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熟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