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不能再这样硬顶下去了!弟兄们伤亡太大了!再耗下去,关墙迟早要被血泡软!”张绣冲到始终屹立在城楼箭垛旁的陈宫身边,声音因为脱力和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宫的脸色在晨曦和烽烟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如同古井,镇定得令人心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关城之下那几乎填平了壕沟、堆积如山的袁军尸体,声音低沉却清晰:“伯渊(张绣字)你看,袁军攻势虽猛,然其前锋精锐已折损近半,士气全靠颜良个人勇武和严令支撑,实则已是强弩之末,衰竭之象已显!颜良此人,勇则勇矣,然心浮气躁,只知一味强攻,不通虚实变化,其破绽,已然暴露!”他快速地将张绣拉近,在其耳边低声急速吩咐了几句。
张绣听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加凶悍和决绝的光芒所取代!他重重点头,牙关紧咬:“末将明白!必不负军师所托!”
片刻之后,在袁军又一次撞击城门、注意力最为集中的时刻,壶关那饱经摧残的城门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轰然洞开!正在门外奋力推动冲车的袁军士卒猛地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张绣已然亲率数百名早已准备多时、身披双层重甲、手持沉重长柄战斧的陷阵锐卒,如同沉默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猛地从门内冲杀出来!
事出突然,城门附近聚集的袁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瞬间被这数百头下山猛虎砍翻一片,人头滚滚,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那辆巨大的冲车也被几名并州锐卒趁机泼上火油,扔上火把,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炬!
“并州儿郎,随我杀——!”张绣状若疯虎,手中长柄战斧挥舞如风车,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当者无不披靡,他竟凭借着这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带着这几百重甲锐卒反冲入混乱的袁军前锋阵中数十步之深!
后方督战的颜良先是一惊,随即暴怒如狂:“好个张绣!好胆!竟敢开关出击!左右两翼,给我围上去!绞杀他们!一个不留!”
大量的袁军从左右两侧如同潮水般围拢过来,长枪如林,刀光如雪,眼看就要将这支孤军深入的并州小队彻底吞没、绞杀!
就在此时,壶关城头,战鼓声骤然一变,从沉稳防御的节奏变成了激昂突击的号令!陈宫手中令旗猛地挥下!预先埋伏在关墙两侧山壁隐秘出击口内的近千并州轻骑兵,如同两把蓄势已久的致命尖刀,趁着袁军注意力被张绣吸引、阵型向中央收缩的绝佳时机,猛地呼啸着冲杀出来,狠狠地刺入了试图合围张绣的袁军两翼软肋!
一时间,壶关之下局面彻底混乱!张绣率重甲步卒在内奋力砍杀,搅乱核心;两支轻骑兵在外反复冲突,切割袁军阵型。内外夹击之下,数倍于他们的袁军竟然被打得阵脚大乱,指挥不灵,死伤极其惨重!
颜良在高处看得暴跳如雷,连连怒吼,却发现自己短时间内竟然无法有效指挥已然陷入混战的部队。等他好不容易重新集结兵力,稳住阵脚,准备全力围歼这支胆大包天的出击部队时,张绣早已见好就收,带着人马,丢下满地袁军的尸体和燃烧的冲车残骸,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了关内。“轰隆——!”一声巨响,壶关城门再次紧紧关闭,只留下关外一片狼藉和袁军士卒惊魂未定的面孔。
这一次精准、凶狠而又及时的反突击,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敌我力量对比,却极大地挫伤了袁军的锐气和士气,为疲惫不堪的守军赢得了极为宝贵的喘息和重整时间,更重要的是,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颜良脸上,让这位河北名将在之后的进攻中,不可避免地变得更为谨慎,甚至有些投鼠忌器。
河内,野王城。
相比于颍川和壶关那种血肉横飞、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极致惨烈,河内战线显得更为“沉闷”和压抑。张合用兵,向来以沉稳缜密、滴水不漏着称,他并不急于发动强攻,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人,步步为营,耐心地、一个一个地拔除徐晃精心设置在野王城外的所有前进营垒、警戒哨卡和防御据点。
徐晃也深知张合厉害,绝不与他硬拼消耗。他充分利用野王城周边复杂的地形——河流、丘陵、林地,进行节节抵抗,层层设防。同时,不断派出精锐的小股骑兵和熟悉地形的本地乡勇,灵活机动地骚扰张合漫长而脆弱的后勤粮道,袭击其侧翼的小股部队。双方主帅仿佛两个技艺高超的棋手,在河内这片棋盘上你来我往,每一步都充满了耐心的算计和危险的陷阱。张合被徐晃这种牛皮糖式的战术牢牢地牵制在野王城下,无法迅速突破,去威胁近在咫尺的洛阳,也无法分兵支援正在血战的壶关;而徐晃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防守压力和精神折磨,不敢有一丝松懈,更无法抽出一兵一卒支援其他战场。
河东郡,猗氏旧寨。
最新的战报通过隐秘渠道,被不断送到如同石雕般静坐于主帐内的赵云手中。
“颍川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