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是..."文渊小心翼翼地将绢纸递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见唐连翘接过绢纸时指尖微颤,他心头蓦地一紧,温声道:"有何委屈但说无妨,莫要再哭了。"话语间,他望着那张泪痕斑驳的俏脸,眼中流露出难掩的怜惜。
看着文渊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唐连翘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公子莫慌,"她轻拭泪痕,眼波流转间已换上明媚笑颜,"连翘只是一时感到很是委屈,这才失了分寸。公子请坐。"
文渊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后退着落座,心中却暗自嘀咕:"女儿家的心思,当真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转念又想:"不过将心比心,她这般情状倒也情有可原。想想自己吧,被一个梦中人纠缠两世不得解脱,而此时的连翘姑娘,不委屈才是怪事。只是..."他偷偷瞥了眼正在斟茶的唐连翘,心中也是满满的苦楚。
"公子,可否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唐连翘将青瓷茶盏轻轻推至文渊面前,茶汤在盏中漾开涟漪,氤氲的热气裹着茉莉香缓缓升腾。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拂过檐角风铃的风,尾音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意。
文渊接过茶盏,颔首道:"姑娘请讲。"
"十三岁前,连翘原是个痴儿。"唐连翘眸光悠远,声音如清泉流淌,"家中遍寻名医无果,五岁那年便将我寄养在峨眉山净月庵。"她指尖轻抚杯沿,"说来也怪,在青灯古佛间,我竟对武学一途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习得一身功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摇曳的烛火上,"直到十三岁那年春天,一场大病后,我突然开了灵智。回到家中,我开始如饥似渴地识字读书。更奇异的是,那些艰深晦涩的字句,我竟能过目不忘。"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或许是家传的岐黄血脉作祟,我翻阅家中医书时,竟对制毒用毒之术尤为痴迷。渐渐地,我成了旁人眼中捉摸不透的 ' 毒医 '。"
茶香袅袅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去年连翘年满十五岁,春日的一个午后,我在午睡时坠入梦境。那是个幽深的山洞,洞中一个出浴后的少年站在我面前......" 她抬眼望向文渊,目光中盛满了温柔与眷恋,"就是公子你。醒来时,我只觉心痛如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可梦中的细节却如轻烟般消散,唯有公子的面容,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后来,公子常在梦中相伴。"她眼波微漾,"有时在渡口打斗,有时在城头并肩看落日,在大漠看孤烟,有时我们被狼群追逐,有时又在草原上纵马高歌...... 那些片段如此真实,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话音渐低,"不知不觉,公子竟成了连翘生命中不可或缺之人。也成了我难以承受之重。"
唐连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文渊骤然苍白的脸,那双往日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震惊与茫然,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她轻轻伸手,在他眼前缓缓晃动,见他毫无反应,不禁莞尔。笑意中带着心疼,又带着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文渊此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前这位唐姑娘竟与自己同岁,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开智的时机与自己穿越的时间如此吻合!那些她梦中的片段,分明就是自己与青衣相识后的种种经历。这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暗自思忖: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对唐姑娘的第一印象只是有一种淡淡地熟悉的感觉,可和他相处这段时间,脑海却没有了一点点印象,也没有了那种熟悉感,而代之而来是一种亲切感。他还隐隐有一种冲动,他很想过去把她拥入怀中。
"咳..."文渊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悸动,目光游移不定,"说来惭愧,我十三岁前是个顽劣之徒。"他声音低沉,似在追忆往昔,"整日与红佛、祁东、珈蓝几个玩伴厮混,虽也读过些圣贤书,练过些拳脚功夫,终究不成体统。"
抬眼见唐连翘听得入神,他继续道:"十二岁那年家父离世,次年春日,我在河边嬉戏溺水。"文渊顿了顿,指节微微发白,"那次溺水险些丧命,醒来后突然开悟。开始经商,机缘巧合制出几样新奇物事,生意倒也红火。"
说到此处,他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去年春日,因买卖触动了世家利益,遭世家之人的联合追杀。跑路时不慎坠入一处洞府..."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远,"在那里,我遇见了青衣。正是青衣帮我们摆脱了追杀,救了我们……"
"后来青衣就一直跟随着我."文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我们在风陵渡与人厮杀,在马邑城头共赏落日,在草原上与狼群周旋,驯服野马..."他轻叹一声,"如今天下动荡,唯有蜀地尚算安宁。此来正是想在此立足。" 语毕,他望向目瞪口呆的唐连翘,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少年人的顽皮,又藏着说不尽的复杂心绪。
厅内陷入长久的静默,香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