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
然后按下按钮。
一粒时之砂从出口滑出，落在她掌心。只有米粒大小，但重量感明显。银光在砂粒表面流转，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时空能量在轻微脉动。
她闭上眼睛，调动生命之钥的力量。翠绿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包裹住那粒时之砂，形成一个临时的引导通道。然后，她将手掌轻轻按在凌湮的胸口，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生命能量携带着时之砂，渗入皮肤，沿着血肉、骨骼、能量脉络，向着灵魂深处前进。
这个过程很慢，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凌曦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感觉到时之砂的能量在进入凌湮体内后开始变得活跃，那些混乱的时空碎片试图扩散，但被她的生命能量紧紧束缚在引导通道内。
前进，再前进。
穿过肉体的屏障，触及灵魂的表层。
然后，向着深处，那颗银灰色的静默之种所在的位置。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凌曦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快速消耗。引导一粒时之砂进入灵魂深处，比预想的更困难。凌湮的灵魂即使处于静默状态，依然有着本能的防御机制，对外来能量产生微弱的排斥。
但她没有放弃。
五十息后，生命能量包裹着时之砂，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
那是一片灵魂空间中的绝对寂静之地。中央悬浮着一颗银灰色的石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波动。它就是静默之种，平衡种子熄灭后留下的最后残骸。
时之砂在生命能量的引导下，缓缓靠近。
在距离静默之种三寸的位置，异变发生了。
静默之种表面的裂纹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银光。不是种子本身复苏，而是它对外部刺激产生的本能反应。那些裂纹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纹路里，有某种东西开始流动。
与此同时，时之砂的能量开始释放。
混乱的时空碎片如烟雾般从砂粒中逸出，与静默之种裂纹中的银光接触。
接触的瞬间，凌曦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灵魂震荡。
不是来自凌湮，而是来自她自己。她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破碎的、混乱的、充满矛盾的感知漩涡。
她看到了无数个叠加的画面。
一个画面里，凌湮站在一片废墟中，手持逝川枪，枪尖滴着暗红色的血。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银色，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绝对的平静。周围是无数破碎的尸体，有人类，有异族，有难以名状的生物。天空是暗红色的，一轮黑色的太阳悬挂在天顶。
另一个画面里，凌湮抱着一个婴儿，坐在一座小木屋的门前。阳光很好，风吹过草地，带来野花的香气。凌湮在笑，那种轻松、温暖、毫无负担的笑容，是她从未在哥哥脸上见过的。婴儿伸出小手，抓住他的一缕白发。
又一个画面里，凌湮跪在一条无边无际的银色长河边，双手插入河水中。河水冲刷着他的手臂，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方的骨骼。但他没有抽回手，而是仰头望向天空，嘴唇翕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画面疯狂切换，每一个都真实得可怕，每一个都矛盾得荒谬。
凌曦意识到，这些都是时之砂中蕴含的时空碎片与她自身因果感知产生的共鸣，投射出的“可能未来”。时之砂记录着时空长河边缘的混乱信息，其中包含着无数时间线的分支片段。当它触及静默之种这种与时空深度绑定的存在时，就会激发这些碎片的活性，形成混乱的预兆景象。
但她无法判断哪些是真实的可能，哪些是纯粹的幻觉。
混乱中，一个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并且持续。
那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痕的暗影之眼，悬浮在虚空深处。眼睛的瞳孔是旋转的银色漩涡，漩涡中心，站着一个人。
是凌湮。
但他不是被囚禁或束缚，而是与那只眼睛融为一体。他的下半身已经化作了银色的光流，与眼睛的瞳孔连接在一起。他的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双手张开，头微微后仰，表情平静得近乎神圣。
眼睛周围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每愈合一道裂痕，凌湮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这个画面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所有混乱景象突然消失。
凌曦的意识回到现实，发现自己还坐在床边，手按在凌湮胸口，那粒时之砂已经彻底消散，只在她掌心留下一点银色的残迹。她的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而凌湮……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剧烈的抽搐，而是那种从深处传来的、细微的、如同冬眠生物即将苏醒时的生理性震颤。他的眼皮在快速颤动，仿佛在努力想要睁开。眉心那朵莲花印记的光芒变得明亮了一些，银白色的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
凌曦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哥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