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保持高速疾行将近两个时辰后,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显着的变化。空气中始终弥漫的灰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但光线却并未因此变得明亮,反而更加扭曲、混乱,如同透过不断晃动的、布满裂纹的透镜观察世界。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声开始逐渐增强,渗透进人的骨骼,更像是无数面巨大的、不平整的玻璃在被持续而粗暴地摩擦、撞击所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凌湮知道,他正在接近此行的目的地——回声峡谷。
他进一步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将警惕性提升至最高。脚下的路面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光滑如镜的岩石区域,需要时刻精确控制身体的重心和落点,防止打滑。那低频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各种难以形容的、混乱叠加的杂音浪潮——有时像是千万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耳边疯狂地窃窃私语,有时又像是无数金属巨梁在不堪重负地扭曲、断裂、崩塌,甚至偶尔会诡异地幻化成某些熟悉却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响片段,诸如遥远的呼唤、武器的交击、或是某种已知怪物的嘶吼,这些声音碎片恶毒地试图钻入脑海,扰乱心神,制造幻觉。凌湮果断地封闭了大部分无关的听觉输入,只保留对最直接环境危险信号(如实际存在的能量爆发、物体移动、攻击破空声)的捕捉,心神固守如一,如同风暴中的礁石,不受其惑。
终于,在小心翼翼地穿过最后一段异常扭曲、镜面岩壁林立、光影疯狂闪烁的通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瞬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足以令常人精神崩溃的强烈视觉与听觉冲击。
回声峡谷,到了。
与其称之为峡谷,不如说这是一片被无法想象的、蛮横至极的力量彻底砸碎、扭曲、然后又胡乱拼接糅合在一起的、广阔无垠的镜之炼狱。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角度刁钻怪诞的、光滑如镜的岩壁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矗立、倾斜、交错、甚至凭空悬浮着。它们之中有些是原本的山体岩层被某种奇异能量瞬间琉璃化所致,有些则根本就是凝固的巨大能量屏障碎片或是某种超越理解的宏伟结构的残骸。
这些数之不尽的镜面疯狂地反射、折射、扭曲、切割着空间中一切可能存在的光源和影像,造成了一种极度混乱、令人头晕目眩、根本无法有效辨识方向的视觉效应。你可能会同时看到几十个、上百个自己在不同方向、以各种被拉长、压缩、撕裂、旋转的怪异角度同时移动;也可能看到数百米外的景象被莫名其妙地切割下一块,直接投射到你的眼前;甚至可能看到根本不存在的光影幻象,诸如奔腾的能量流或是狰狞的怪物扑面而来,又在接触的刹那消散无形。整个峡谷内部的光线都在永无休止地扭曲、变幻、闪烁,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视觉轰炸。
而比视觉扭曲更为可怕的,是声音。回声峡谷的名字绝非虚设。在这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衣物纤维的摩擦声、甚至自身能量在体内流转的微弱嘶嘶声——都会被这些无处不在、角度各异的镜面岩壁无数次地反射、叠加、放大、变形,形成层层叠叠、前后追逐、经久不息的回音浪潮。这些回音相互干扰、碰撞、产生新的谐波和差频,时而汇聚成尖锐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噪音,时而演变成低沉轰鸣、震得人内脏都在颤抖的低音咆哮,彻底淹没了原本可能存在的任何环境音,让人根本无法通过听觉来判断声音的真实来源、距离、甚至无法分辨那声音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威胁,还是仅仅是自身制造出的回声幽灵。
凌湮站在峡谷入口处,如同站在一个巨大、混乱、嘈杂无比的万花筒之前。他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视着这片光怪陆离、声波与光影双重混乱的绝地。金银异瞳深处,细微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着,全力解析着这海量而混乱的视觉与听觉信息流,试图从中剥离出无用的干扰,勾勒出相对稳定的能量流动路径,并定位出最有可能生长凝时草的能量淤积畸变节点。
根据泽木转述的老医官库玛的描述,凝时草通常就生长在能量高度淤积、发生奇异畸变的节点附近。在这种镜面峡谷环境下,那些镜面反射最为集中、能量回响最为强烈、甚至形成某种短暂能量聚焦效应的区域,可能性最大。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仿佛也充满了碎片化回声的空气,迈步踏入了这片名副其实的感知炼狱。
一入峡谷,那巨大的、无所不在的声浪和视觉错乱感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前后左右,上下四方,无处不在的回声疯狂撞击,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身影在模仿、在嘲笑、在嘶吼。镜面中映出的无数个扭曲变形的身影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恶意,做出各种怪诞的动作。光线在无数镜面间疯狂弹射,亮度变幻莫测,时而刺目欲盲,时而昏暗如夜。这种环境足以让心智稍有不坚者在极短时间内陷入彻底的混乱与疯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凌湮彻底摒弃了依赖常规视觉和听觉进行判断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