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旁被风吹开沙土后露出的一小块铠甲边缘——那是王坚那身残破不堪却材质特殊的守墙者铠甲特有的暗沉金属色。
那名拾荒者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他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强烈的惊疑不定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那脚印和铠甲碎片,又像是察觉到什么般,猛地抬头望向凌湮他们藏身的阴影方向,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意义难明的嘶哑音节,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询问。
其他拾荒者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反应极快地向他靠拢过来,手中的粗糙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阴影方向,原本还算松懈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危险意味。
炎烬体内的混沌源力躁动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按捺不住暴起发难的冲动,却被身旁王坚用更加凌厉的眼神死死压住。王坚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划过眼角直至下颌的狰狞疤痕的拾荒者首领,排开众人走上前。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坚藏身之处那隐约露出的铠甲轮廓,特别是其上某个模糊的印记痕迹,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惊讶、疑惑、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追忆?他忽然抬手,示意身后紧张兮兮的同伴们稍安勿躁。他上前一步,用生硬拗口、却异常古老的通用神语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们……不是监察者的狗腿子……这铠甲……你们从哪得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缺乏交流所造成的干涩滞碍,但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阴影中的凌湮心中猛地一动。监察者?他指的是时序塔的监察使?而且,他认识这身铠甲?
王坚深吸一口气,知道隐藏已无意义,便从阴影中缓缓一步踏出,独眼平静如古井,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那名脸上带疤的首领,用同样沉稳的声音回答:“捡来的。从一个战斗至最后一刻、宁死不屈的真正战士遗体上。”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首领的目光随着王坚的话语剧烈闪烁了几下,握着骨刀的手指紧了又松,似乎在急速权衡着什么。他仔细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王坚刚毅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目光又扫向随后从阴影中现身的凌湮和一脸戒备、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炎烬。他的目光在凌湮手中那柄造型奇异、流淌着微弱金银涟漪的长枪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炎烬那暗赭色、仿佛蕴藏着无尽毁灭力量的皮肤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惊疑。
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仿佛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只有高空的风声在嘶鸣。首领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你们……想进墙里去?”
凌湮心中凛然,知道关键时刻来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平静反问:“你有办法?”
首领咧嘴,露出满口被烟熏火燎般的黄黑色牙齿,笑容显得有些狰狞甚至诡异:“风眼裂峡……我们知道一条‘路’。”他刻意加重了“路”这个字的发音,顿了顿,目光变得如同贪婪的鬣狗,在三人身上逡巡,“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么,留下你们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武器、铠甲、还有那个发光的石头……”他目光扫过凌曦魂茧的方向,“要么,帮我们做一件事。”
希望的光似乎就在眼前闪烁,却伴随着显而易见的未知风险与高昂代价,甚至可能是赤裸裸的欺骗。凌湮的目光与身旁的王坚、炎烬快速交汇了一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通往长城内部的道路似乎终于露出了一线可能的曙光,但这群如同从沙地里钻出来的、行为诡异的拾荒者,究竟是引路的向导,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致命陷阱?那所谓的“风眼裂峡”和其后的“路”,又究竟隐藏着何等不为人知的危险与秘密?
冰冷的墙根之风无声地卷过,扬起细微的沙尘,拂过双方警惕而对峙的身影,掠过那片沉默而破败的古老遗迹。在这蔽天之墙的巨大阴影笼罩下,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一场关乎生死与前路的博弈,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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