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锁的眉头似乎稍微舒展了一丝,身体剧烈的痉挛也平复了不少,虽然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频率和幅度都降低了。右眼角那道裂开的灰白骨疤中,汹涌流淌的暗金血液终于开始减缓,虽然仍有粘稠的金色液体渗出,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汩汩不绝。最明显的变化来自他断臂的创口。
那覆盖在狰狞断口处、如同失控熔岩般剧烈波动的暗金色光泽,此刻如同被驯服的烈马,虽然依旧灼热逼人,但起伏的脉动变得平缓了许多。流动的光泽不再狂暴地灼烧经脉,而是形成了一层相对稳定的、如同熔铸金属般的保护层,死死压制着创口深处秩序钉散发的冰冷侵蚀。丝丝缕缕的灰白色烟气从创口边缘袅袅升起,那是秩序钉的力量被烽燧焰火持续湮灭的余烬。
“哥?”凌曦感受到渡入凌湮体内的力量受到的抵抗明显减弱,那狂暴的能量对冲似乎暂时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可控的临界点之下。她试探着轻声呼唤。
凌湮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左眼,银灰色的瞳孔布满了疲惫的血丝,眼神依旧锐利,却难掩深处的虚弱。他尝试着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身旁的凌曦。
而右眼……仅仅只是眼皮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道裂开的骨疤边缘立刻有新的暗金血珠渗出!一股撕裂眼球般的剧痛如同闪电般刺入脑海,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视野中依旧是一片混沌翻滚的血色与暗金,如同被泼满了滚烫的熔金与污血,任何试图看清的努力都只会带来加倍的痛苦与黑暗。
他立刻放弃了睁开右眼的尝试,仅凭左眼看向凌曦,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还……死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掠过凌曦苍白如纸、带着血痕的脸,落在她紧握引渡杖、指节发白的手上。他能感觉到那持续不断渡入体内的、带着温暖与守护气息的力量,以及这力量传递时在她身上引起的、细微却无法掩饰的神魂波动。
“……你呢?”他问道,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业丝瞳的每一次发动,每一次引渡,都是在燃烧她的生命本源,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凌曦努力挤出一丝苍白的微笑,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强压下的虚弱和眩晕就会失控。
凌湮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不远处那具正在被灰白烟气侵蚀、迅速干瘪朽坏的金面人尸体上。那具曾经强大、带着秩序威压的躯体,此刻在骸骨长城意志的吞噬下,正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化为灰烬的一部分。他的左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时……鸦……”他再次开口,声音干涩,目光投向斜插在地上的逝川枪。枪柄上,那只乌鸦的虚影沉寂得如同从未出现过,气息微弱得难以感知。
“它……消耗太大……沉睡了……”凌曦低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时鸦最后强行催动“空蝉·溯光”逆转致命一击,付出的代价显然极其沉重。
凌湮沉默地点了点头,仅存的左臂支撑着身体,尝试着想要坐直一些。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断臂处和右眼的剧痛,但他咬着牙,强行忍受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骸腔中央,那面巨大、冰冷、刻满了无数扭曲怨魂印记的碑文之上。巨大的骨壁基座,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烽燧核心微弱的光芒之下。之前,正是这碑文基座上的古老骨纹,与引渡杖杖身的骨纹产生共鸣,唤醒了墨老的气息,也引来了守墙者那沉重如山的记忆洪流。
“墨……爷爷……”凌湮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骸腔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伤。守墙者顶天立地的雄姿,挥斧开天的伟力,被秩序锁链撕裂腿骨夺走巨斧时的愤怒与不甘……还有墨老在边陲铁匠铺炉火前沉默打铁的侧影,最后燃烧自身开启骸骨之门的决绝微笑……这些记忆碎片如同烙印,深深灼刻在他的灵魂里。
那个沉默寡言、用布满老茧的手掌为他们兄妹遮风挡雨的老人,他真正的根脚,竟是守墙者被撕裂本源的一部分意志所化!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引渡杖在凌曦手中似乎感应到了他翻涌的情绪,杖身深处沉寂的烽燧焰火印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丝熟悉的、带着铁与火气息的温暖余烬感,顺着凌曦的手传递过来,如同墨老无声的安慰。
凌曦握着杖身的手紧了紧,她感知着杖身内部那缕深藏的、属于炎烬的混沌湮灭气息火种,如同被烽燧余烬小心包裹的微弱星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虚弱感,将引渡杖轻轻靠在凌湮完好的左臂上。
“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墨爷爷……指引我们来到这里……他的意志……还在看着我们……”她引导着凌湮的手,触碰向引渡杖杖身上那些天然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