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胥吏刁难。名册是公开的,地块是事先勘测规划好的,用木桩和白灰线清晰地划分开来。
一个名叫乌泰的前“归义营”成员,紧紧攥着刚刚发到手中的、盖着赤火大印的麻纸地契,上面用汉字和胡语拼音标注了他的名字、地块位置和大小。
他又领到了一把崭新的铁锄和一小袋耐寒的粟种。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轻飘飘的纸和沉甸甸的锄头,比任何抢来的金银珠宝都更让他感到踏实。
“这……这地,真归我了?”他犹自不敢相信,用胡语问着身旁负责发放的赤火队员。
那队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指向那片划给他的荒地:“归你了!好好干,秋天打下粮食,除了留足口粮种子,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三年内,不用给社里交一粒粮!”
另一边,一位在边境战斗中失去一条手臂的赤火老兵,在家人的搀扶下,用自己的独臂抚摸着分到的地界木桩,老泪纵横:“值了!值了!这条胳膊没白丢!咱家也有自己的地了!”
荒原上,烟火四起。那不是烽火,是焚烧荒草、准备春耕的烟火。
无数人挥舞着新发的农具,奋力地开拓着属于自己、也属于未来的希望。
汉人农民主动向新来的胡人邻居传授开荒技巧,胡人牧民则分享着畜牧经验。
语言虽有不畅,但在共同的劳动和对土地的渴望中,隔阂在一点点消融。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边境。
“赤火那边……真的分地了!”
“不但分地,还发农具种子,三年不交税!”
“那些投降的胡人,也分到了!”
这些实实在在的消息,比曹操那描绘得天花乱坠却悬浮在半空的“画饼”,拥有着千钧之力。
它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曹操境内那些在饥饿线上挣扎、对《均田减赋令》渐渐失去耐心的贫民,也持续动摇着仍在边境线外徘徊、劫掠的胡人部众的决心。
陈烬给出的,不是一张挂在墙上、仅供瞻仰的“画饼”,而是一把可以立刻掘开泥土、种下希望的锄头,是一片可以触摸、可以传承的土地。
这真实的“饼”,正在北疆的沃土上,生根发芽。
凛冬的寒风依旧肆虐在中原与北疆交界的荒野上,但这一次,风中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骚动。
那不再是胡骑劫掠的马蹄声,而是无数双脚踩踏冻土、拖家带口、向着北方艰难行进的窸窣声与压抑的喘息。
一条干涸的河床成了天然的界限,也成了人心的试金石。
南岸,是曹操治下的疆土,张贴着《均田减赋令》的城墙在灰暗的天色下沉默矗立,告示上的朱红大印依旧鲜艳,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霜。
北岸,是赤火控制区,放眼望去,虽也是冬日萧瑟,但一片片新翻垦的黑色田垄如同大地的伤疤,却又充满了野蛮的生机,更远处,新建的村落冒着缕缕炊烟。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三三两两,继而成群结队的黑影,从南岸的村庄、山林中钻出,他们推着独轮车,挑着破旧的担子,扶着颤巍巍的老人,抱着懵懂的孩童,义无反顾地踏过冰封的河面,涌向北岸。
“快!快走!过了河就到了!”
“当心曹军的巡哨!”
压抑的催促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与渴望。
北岸,赤火设立的接收点灯火通明。
几口大锅煮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穿着厚实棉衣的赤火工作人员和武装民兵维持着秩序,虽忙碌却不见混乱。
新来的流民被迅速登记,分发临时口粮,引导至附近的临时庇护所。
一个从兖州逃来的老农,捧着那碗滚烫的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朝着赤火谷的方向连连磕头,涕泪横流:“真的……真的给饭吃!真的有地种啊!社长是活菩萨啊!”
他拉着一个工作人员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那曹丞相的令……贴在墙上,好看!可俺家的租子,一粒没少!地主的鞭子,一下没轻!社长这地……是种在脚下的!是实的!”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逃亡者的心声。
更让曹军将领心惊的是,逃亡者中开始出现穿着破旧号衣的身影。
一个来自边境哨所的什长,带着手下几个兄弟趁夜叛逃过来,他交出自己的腰牌,对接待他们的赤火军官坦言:“兄弟们不想再给豪门看家护院了。当兵的也是人,也要活。你们这里,当兵的伤了有抚恤,死了家里有人管,分了田还能传给娃……这仗,为谁打?为什么打?心里,有杆秤。”
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赤火真的分田了!”
“过去就能活命!”
“曹公的画饼,充不了饥了!”
这样的流言如同野火,在曹操境内的底层百姓和边军士卒中疯狂蔓延。
曹操那旨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