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吗？那日的罪己诏……陛下在殿上，眼神都是直的，念诏书的声音跟鬼魂似的……”

    “嘘！慎言！不过……我也听宫里当值的远亲提过一嘴，陛下回宫后，三日未曾进食，只是枯坐……”

    “唉，这哪是‘自愿’委政，分明是……唉！”

    “我看啊，曹公他……怕是不满足于当魏公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禅让’了？”

    “陛下乃遭胁迫，曹公欲行禅代矣！”

    这流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尖锐，更直接，它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指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宣之于口的终极结局。

    它像一根毒刺，扎在曹操刚刚粉饰完毕的“安定”表象上，提醒着所有人，权力的转移并非理所当然，其下掩埋着屈辱与暴力。

    这流言无法根除，因为它源于每个人心底最真实的认知。

    与此同时，远在北疆赤火总部的陈烬，正仔细阅读着“经纬”系统不惜代价送来的、关于许都剧变的详尽报告。

    他放下最后一页情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组织春耕的公社田野，沉默良久。

    卫恒站在他身后，语气沉重：“曹操这一手，够狠。汉室最后一点体面，算是被他扒干净了。短时间内，许都怕是再难掀起风浪。”

    陈烬转过身，脸上没有忧虑，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狠？确实狠。快刀斩乱麻，稳固了内部。”陈烬缓缓道，“但是，老卫，他赢了现在，却输了未来，输了道义的根本。”

    他拿起那份情报，轻轻拍打着：“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当他用强权逼迫皇帝签下那份‘自愿’委政的诏书时，他就亲手将‘汉室正统’这面维持了四百年、曾经让无数人敬畏追随的大旗，从神坛上扯了下来，扔进了泥沼里，变成了一块谁都可以去捡，甚至可以去踩的破布！”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战略家看到关键转折点时的兴奋：“从今往后，‘忠君’的口号会变得苍白，‘兴复汉室’的大义，不再是他曹操的专利！刘备可以打，我们可以打，任何一个有心人，都可以凭借这块‘破布’去招揽人心，去指责他曹操是国贼！他堵住了许都的嘴，却堵不住天下人的心！”

    陈烬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许都那座压抑的皇宫，也看到了更广阔的天下格局。

    “我们的机会，来了。”他斩钉截铁地对卫恒说，“立刻加大宣传力度，将曹操胁迫天子、诛杀忠良、觊觎神器之罪行，昭告天下！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践踏华夏正统的元凶！同时，加快北疆整合，准备迎接曹操下一步的进攻，也要准备……在我们选定的时机，打出我们自己的‘道义’之旗！”

    许都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一个更大的、席卷天下的风暴眼，正在北疆悄然形成。

    旧的秩序已被彻底撕碎，新的规则，将在铁与火、以及人心的向背中，重新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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