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的‘栋梁’!”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我当年苦读诗书,也想做个为民请命的清官……可如今呢?每日不是揣摩上意,就是提防同僚构陷!我们……我们算哪门子的栋梁?我们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帮着主子吸血的虱子!是……是帮着磨盘碾碎粮食,还自以为是的驴!”
“噗通”一声,张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背上,泪水混着酒水滑落。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这个职位,与同窗反目,与乡邻生分。
“狗……连狗都不如……”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狗尚且能对主子摇尾乞怜,我们呢?我们连摇尾,都得看主子心情,还得防着别的狗咬断我们的尾巴……”
雅间内陷入死寂,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
这几个在权力阶梯最底层挣扎的寒门官员,在酒精的催化下,终于撕下了那层薄薄的自尊与伪装,赤裸裸地看到了自己在庞大官僚机器中的真实位置——可有可无、随时可弃的零件,甚至是……被圈养的犬类。
他们的痛哭,并非全为了自身的境遇,更是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的绝望。
他们曾寒窗苦读,曾以为凭借才能可以报效国家、光耀门楣,最终却发现,自己连同这“国家”,都不过是顶层士族维系统治的工具。
这崩溃是无声的,仅限于这小小的雅间,未能传达到酒楼外的街巷,更撼动不了许都宫城的巍峨。
但在这死水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当被圈养的“犬”开始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为之感到痛苦和羞耻时,那看似稳固的樊笼,其内部的支撑,便已悄然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张泊醉眼朦胧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北方那片赤色的土地。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但他知道,脚下这条路,每多走一天,都像是在将自己的灵魂,一寸寸地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无声的崩塌,比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更预示着某些东西,正在从内部不可逆转地糜烂、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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