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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然”路过刘家大院后门,瞥见几个丫鬟端着点心盒子匆匆进去,那食盒的精致样式和漆木光泽,绝非寻常乡绅家用。
她心头一动,想起刘老爷捐出的那“五十贯”和“百石粮”,据说是几乎掏空了家底支持农会。
她又“顺便”去看了刘老爷送入夜校的儿子刘文炳。
那少年穿着看似朴素,但周苇的手指“无意”拂过其衣袖内侧,触感是极细腻的苏绸,绝非外表的棉布所能比拟。
少年腕上一道被衣袖遮掩的浅色勒痕,似乎是长期佩戴某种饰物留下的,如今却空无一物。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尖刺,扎在周苇的心头。刘家的“节俭”和“奉献”,似乎只是一层薄薄的油彩。
周苇没有打草惊蛇。她谢绝了刘老爷再三邀请住进刘家大院的好意,依旧住在农会那间潮湿的茅屋里。
她避开所有与刘家相关的人,在一个雨夜,拄着竹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村里最偏远、最破败的一户老佃农家里。
老人起初畏惧不敢言,只是唉声叹气。
周苇也不急,拿出自己带来的干粮,帮老人修补漏雨的屋顶,像女儿一样陪着他说些家长里短,绝口不提刘老爷。
直到老人稍稍放下戒心,她才红着眼圈,提起自己当年在地主家帮佣受的苦,字字辛酸,感同身受。
老人枯槁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泪花,长久压抑的恐惧和怨恨,在周苇这份“同病相怜”的真诚面前,决堤了。
他颤抖着诉说,刘老爷明面上减了租,却逼他们签了新的“借据”,利息比以往还高!
用的是看不明白的“暗账”,若不从,便威胁收回田地,甚至让家中子弟去服那根本没人回来的“官役”。
刘家捐出的粮食,是从他们这些暗地里被盘剥的佃户口中硬抠出来的!
那光鲜的“善人”外表下,流淌的依旧是贪婪毒辣的血!
周苇听得心头发冷,怒火在胸中无声地燃烧。她安抚好老人,悄悄离去。
第二天,她找到正在处理公务的赵将,屏退左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赵大哥,”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后怕,“石湾里的事,我们可能都想错了,想浅了。”
赵将抬起头,看到她眼中锐利的光芒,心中一凛:“周苇同志,怎么了?刘老爷那边出了什么事?”
周苇深吸一口气,将她观察到的细节和老佃户的血泪控诉,清晰而冷静地陈述了一遍。最后,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赵大哥,这刘老爷绝非真心归附!他的热情,他的慷慨,全是演戏!他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他做的‘善事’,比明目张胆的恶行更毒、更可怕!”
她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他这是想用一点小恩小惠麻痹我们,用虚假的‘进步’伪装混进我们的队伍里来!他是要从里面,挖空我们的根基,窃取我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力量!”
“他的‘善’,是要我们命的毒药!”
石湾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周苇的发现像一块冰,压在了赵将的心头,也让他瞬间清醒。
刘老爷这条毒蛇,盘踞在农会的心脏位置,绝不能简单粗暴地一刀砍了——那样只会让不明真相的群众误解,甚至寒心,认为赤火不能容人,过河拆桥。
赵将沉吟良久,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决定不搞暗中抓捕,不搞强行镇压,而是要布一个阳谋——一场让刘老爷原形毕露、让群众自己看清真相的“经济清算大会”。
消息很快传开:赤火工作队要帮石湾里的乡亲们,尤其是那些曾与刘家有债务往来、田地租赁关系的,彻底算一笔明白账!
“算清楚过去,才能过好将来!”工作队队员们在村里宣传。
大会当日,村口打谷场上人头攒动。刘老爷也被“请”来了,坐在前排,脸上依旧挂着谦和的笑,但眼神深处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不知道这些北佬要搞什么名堂,但“算账”二字,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几张八仙桌拼成主席台。台上没有刀枪,只摆着几把算盘、厚厚几摞账本,既有刘家“明面”的,也有工作队暗中搜集或佃户偷偷提供的“暗账”、以及一叠厚厚的草纸。
赵将没有多言,直接让几名提前培训过、打得一手好算盘的工作队员上场,再请几位村里公认识数、公正的老人做见证。
“李家大叔,您家民国三年借刘家粮食三斗,说是五分利,咱今天按日子好好算算,利滚利,到底该多少?”
“张家婶子,您家租刘家那十亩水田,押金多少?每年交租几成?遇灾年减免过没有?”
“还有,刘老爷前阵子捐的百石粮、五十贯钱,咱也记上。一码归一码,都算清楚!”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