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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一位头发花白,专精制弩的老师傅当场就拍了桌子,“每根木材的纹理都不一样,每块铁胚的软硬都有差别!全靠手上功夫随机应变,才能做出最好的弩!全都定死?那做出来的东西还能有灵性吗?这是死物!”
类似的反对声不绝于耳。工匠们的骄傲在于从头到尾掌控一件精良作品的诞生,如今却要他们只重复其中一道工序,无异于斩断他们的手脚。
徐文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拿起两把外形相似、却由不同师傅打造的旧弩。“王师傅,李师傅,您二位都是坊里顶尖的匠人。请问,若这把弩的弩臂断了,能用另一把的替换吗?”
两位老师傅仔细比量了一下,摇了摇头:“弧度、榫眼略有差异,强换上去,轻则影响精度,重则可能炸膛。”
“战时,弩臂损毁,却因无法快速更换而致使整弩报废;兵士负伤,甲片破损,却因制式不一而无备件可补。”
林枫的声音沉稳,带着战场下来的肃杀气,“诸位师傅的手艺,顶尖的,做出来的自然是传世精品。但我们要的不是一百把传世精品,而是一万把、十万把能在战场上可靠杀敌、坏了能立刻拆补维修的杀人械!赤火要活下去,需要的是后者。”
陈烬最终力排众议,选择了支持变革。《工械制式》正式颁布,同时,在几个生产组开始试行“流水作业”。
阻力化为了具体的困难。制作弩身的老匠人总觉得负责绞合弓弦的徒弟力道不对;锻造甲片的壮汉抱怨送来的铁料碳含量时高时低,达不到“标准”要求;而负责最后组装弩机的匠人,则时常因为前面工序送来零件的细微偏差而破口大骂,不得不自己动手再打磨修正——这恰恰违背了流水线分工的初衷。
单调,重复,失去成就感。许多老师傅感到极度不适,效率在初期甚至不升反降。
材料的一致性成了最大的瓶颈。陈烬几乎住在了炼炉和铁料场,带着人手反复试验,建立更严格的原料检验标准。
徐文则整日泡在坊内,记录每一道工序的时间,调整流水线的顺序,像打磨器械一样打磨着生产流程本身。
缓慢地,但确实地,变化开始发生。
当每个工匠只专注于自己那一道工序时,熟练度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重复千百遍的动作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速度提上来了。
而且,因为标准统一,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能被迅速追溯到责任人,质量反而变得稳定,劣品率显着下降。
一个月后,第一批完全依照新标准生产的装备成功下线。
五十张制式“青鸾弩”,五十副制式“赤鳞甲”,在仓库中排列得整整齐齐。
它们不像老师傅心血之作那样带着独特的个性光泽,每一把弩、每一副甲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透着一种冰冷、规范、高效的美感。
韩澈亲自带着主力营的弟兄来领取装备。士兵们抚摸着光滑统一的弩身,穿着合体且关节活动顺畅的新甲,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这些弩箭的箭簇和甲片的备件可以通用互换时,更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张家庆拿起一张青鸾弩,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部件,又用力扳了扳弩臂,感受着那均匀而强韧的回弹力。他放下弩,走到一直紧张关注着他反应的陈烬身边,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开一个复杂的笑容:
“社长,路子是对的!这劲头,这整齐划一的劲儿,看着就让人心安!就是…”他回头看了看那些还在适应新流程、脸上仍带着些迷茫和疲惫的工匠们,压低声音,“…就是,磨得人太疼了。还得磨啊!”
陈烬望着那些列装整齐、气势为之一新的兵士,又看向作坊里那些逐渐适应新节奏的工匠,重重地点了点头。
疼,是必须的。这是赤火的军事装备从依赖个人技艺的手工打造,迈向依靠标准与协作的制式化生产的关键一步。
这一步虽小,却意味着未来大规模扩军、持续作战和后勤保障的坚实基础,正在他的修造坊里,被一锤一锤地艰难铸就。
体系的力量,初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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