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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烬站在坡上,望着脚下这片在伤痛中缓慢复苏的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重。
他知道,赤火渡过了一次巨大的危机,但也永远地失去了一些无比珍贵的东西。
风波过后,赤火公社仿佛经历了一场高烧后的虚脱,人人都在反思,也都在寻找一个可靠的“定盘星”。
而林枫和他所执掌的监察审计体系,在这场席卷全社的信任危机中,其价值被前所未有地凸显出来。
当钱焕章利用权力中饱私囊时,是林枫的账本最早揭示了物资流向的异常;当吴瀚沉迷于优化数字而漠视现实时,是林枫的田间调查报告最先反映了土地板结和社员情绪的低落;甚至当武卫国等极左分子试图煽动混乱时,也是林枫基于人员流动和物资异常调动的数据分析,提前发出了预警。
他不像徐文那样情感丰沛,易于共情;也不像吴瀚那样锐意进取,富有魅力;更不像那些激进的鼓动者那样富有煽动力。
他始终是那个坐在办公室最深处、面对着一摞摞报表和数据、表情冷静甚至有些刻板的年轻人。
但他的力量,正源于这种超乎常人的客观与冷静。
他的结论不源于个人好恶,不源于激情冲动,只源于一行行数字、一份份记录、一次次实地核查后的交叉比对。
于是,在总结大会上,陈烬给予了林枫及其体系极高的评价:
“赤火要前进,不能没有开拓向前的‘刀’(吴瀚代表的执行力),不能没有温暖人心的‘火’(徐文代表的民生关怀),但也绝不能缺少一把衡量是非、修正偏差的‘尺’!这把尺,就是林枫同志所代表的监察审计体系。它是我们抵御钱焕章式腐化的盾牌,是照出吴瀚式异化的镜子,也是甄别武卫国之流极端破坏的滤网!它是保证我们事业不偏向、不走样的理性力量!”
自此,林枫的地位空前巩固。
他的办公室门前变得比以往更加繁忙,各生产队的报表需经他审核,物资调配方案需他附议,甚至干部评议,他的数据报告也拥有极大的权重。
他手握的,似乎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评判对错的“数据真理”,一种令人敬畏的、近乎绝对的客观性。
他成了赤火公社内一个超然且不可或缺的“罗盘”。
然而,绝对的理性本身,是否也会成为一种无形的特权?
开始有细微的、只能在私下交换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中流淌的议论:
“林负责人的报告……现在是金科玉律了,他说超耗,那就是超耗,谁说情都没用。”
“他那个系统,能把每个人每天干了什么都记下来,这……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喘不过气。”
“吴负责人是逼着我们往前跑,林负责人是拿着尺子量我们每一步跑得对不对……说不上哪种更让人心里发毛。”
“他永远正确,因为他是按‘数据’说话。可这世上,难道所有事都能用尺子量出来吗?人心里的委屈,地里的苦处,也能写进报表里吗?”
一种新的、隐约的不安在滋生。
人们敬畏这把“尺”,但也开始本能地警惕:这位执尺者本人,这种绝对理性、掌控一切数据的风格,本身是否也正在构筑一种不容置疑、无法辩驳的 “技术特权” ?当衡量一切的尺度只掌握在一个人或一个体系手中时,它本身,会不会成为新的偏差之源?
林枫本人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他并不认为这有何不妥。在他的世界里,真理本就应当如此清晰、冷峻且具有唯一性。
赤火公社内部刮骨疗毒般的整肃与艰难重建,并未逃过外部窥探的眼睛。
远处山岗的密林中,多了几个穿着与当地山民略有不同、眼神锐利的身影。
赤火公社上空重新升起的炊烟,晒谷场上再次变得有序忙碌的人群,都清晰地表明: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非但没有击垮这个新生的共同体,反而像给一块生铁进行了一次淬火,让它剔除杂质,变得更加坚韧。
“头儿,他们挺过来了。陈烬的手段……比我们想的要厉害。”一个手下低声报告。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人,他冷哼一声:“硬碰硬看来是占不到便宜了。一群泥腿子,倒是比想象的要难啃。”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他们现在看起来是团结了,但裂痕只要存在过,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我们需要换一种玩法了。”
外部势力的策略,悄然转变。
硬性的围攻和骚扰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隐秘和阴险的渗透。
他们开始尝试利用赤火公社刚刚平复但尚未愈合的伤口:
或许,会有来历不明的“行商”,在某个失意的、认为自己在整风中被“打压”了的前干部耳边,散播挑拨离间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