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放哨的孤儿狗剩在换岗。
那孩子以前见了老鼠都怕,现在却能独自守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手里握着根削尖的木棍,腰杆挺得笔直。
“文牍令,陈先生。” 狗剩在洞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那是他跟秦狼学的,“刚才听见西边有动静,我喊了声‘山鸡飞’,王大叔说没事,是风刮的。”
“做得好。” 孟瑶朝他笑了笑,递过去块烤红薯,“冷了吧?来烤烤火。”
狗剩摇摇头,把红薯往怀里一揣:“不了,换岗的小虎还在等着呢。” 他转身跑进黑暗里,小小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陈烬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对孟瑶说:“你看,数字在减,可这根脊梁,却越来越硬了。” 他指着账册上的 “七十四人”,“这七十四人,比当初的一百二十一人,更像一家人。”
孟瑶重抄到 “石夯,今日修渠,记十工分” 时,忽然停笔。
她看见石夯正靠在岩壁上打盹,胸口的木牌在火光下明明灭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拿起炭笔,在石夯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温暖而明亮。
夜渐深,篝火渐渐弱下去,变成一堆通红的炭火。
孟瑶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页,新账册整整齐齐地放在旧账册旁边,像一对隔着时空的兄弟。她把两本账册一起裹进麻布,藏在岩壁的暗格里
—— 那里还藏着公社的种子,藏着秦狼磨得发亮的刀,藏着陈烬写的《赤火律》。
“睡吧,明天还要分种子。” 陈烬往炭火里添了最后一块柴。
孟瑶点点头,却在躺下前,又看了一眼那堆炭火。火能取暖,能做饭,能驱赶野兽,也能烧尽蛀虫和腐草。
就像这公社,人会少,会受伤,会遇到背叛,但只要心里的火不熄,只要还记着为什么要守着 “均平”,就总有站起来的力气。
洞外,寒风呼啸,却吹不散炭火的温度。远处传来小虎和狗剩的对话声,稚嫩却坚定,像两颗正在萌发的种子,在黑夜里悄悄积蓄着力量。
孟瑶知道,明天醒来,那本新账册上,又会添上新的记录 —— 关于耕种,关于巡逻,关于那些在数字之外,永不褪色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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