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只能组织下语言继续说:
“朝廷什么时候允许世家大族养私兵了?没有。从来没有。”
她放下茶盏,接着语重心长:
“以前没人管,是因为管不了。”
“现在叶展颜要管,内阁乐得看热闹。”
“反正得罪人的是他,不是咱们。”
听到这些,礼亲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
“那四民那边……”
李雨春摆摆手:
“让他别折腾了。”
“叶展颜现在是钦差,手里有太后的旨意。”
“他一个刺史,能翻出什么花?”
她看着礼亲王,继续说:
“王叔,你给四民写封信,让他消停点。”
“该干嘛干嘛,让他现在别跟叶展颜硬碰硬。”
“一定沉得住气,要稳住心劲儿!”
闻言,礼亲王叹了口气:
“好。我听你的。”
说罢,他起身告辞。
李雨春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叶展颜这一手,玩得挺漂亮。
征调乡勇,既解决了渤海郡和青州的匪患,又削弱了各氏族的实力。
一箭双雕。
内阁那几位看得清清楚楚,但没人拦着。
为什么?
因为那些乡勇,是各氏族的私兵,不是朝廷的兵。
削弱各氏族,对朝廷有好处。
叶展颜愿意当这个恶人,内阁乐得看热闹。
至于那些氏族愿不愿意……
那是叶展颜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李雨春转身回屋。
桌上的灯还亮着,照着她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两天后,礼亲王的信送到冀州。
李四民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里就一个意思:别折腾了,消停点,沉住气。
李四民把信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爷爷,堂堂礼亲王,居然让他忍?
忍叶展颜那个阉人?
可他再气,也没办法。
爷爷的话,他不能不听。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
叶展颜,你等着。
总有一天……
一个月后。
各氏族的乡勇被分成两路,一路去了渤海郡,一路去了青州。
去的路上,就有不少人逃跑。
但东厂的人早就防着这一手,抓回来就砍头,杀了几十个之后,没人敢跑了。
到了地方,跟高句丽盗匪和扶桑残寇一交手,又死了一批。
活下来的,继续打。
一个月的功夫,两路人马加起来死了快五千。
消息传回冀州,各氏族的家主们心疼得直抽抽。
那是他们花了几十年才攒起来的老本,就这么没了。
但他们不敢说什么。
因为叶展颜手里有太后的旨意,有东厂的刀。
谁敢说个不字?
就在这时候,幽州那边又出事了。
鲜卑大军陈兵边境,少说也有十几万人,一副要大举南下的架势。
幽州节度使崔胤不在,幽州群龙无首。
镇北将军韩信则急得团团转,只能向相邻的冀州求援。
冀州节度使贺之章收到求援信,眉头皱了起来。
他跟韩家是世交,现在鲜卑大军压境。
他要是不出兵,韩家那边说不过去。
但他也不敢擅自出兵。
他写了份奏章,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内阁那边批得很快:准。
于是贺之章带着五万冀州军,浩浩荡荡北上幽州。
贺之章走的当天,叶展颜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大军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钱顺儿站在他旁边,小声说:
“督主,冀州的兵都走了。”
叶展颜点点头:
“我知道。”
钱顺儿犹豫了一下:
“现在冀州,除了东厂那点人,就剩下各氏族那些被打残的乡勇了。”
叶展颜没说话。
他看着远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啊。”他说,“好得很。”
钱顺儿不明白他笑什么。
但叶展颜没解释。
他转身,下了城楼。
回到驿馆,他铺开纸,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韩信则的。
信里就一句话:
“鲜卑那边,悠着点。别真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