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东躲西藏,换过不少身份,也接触了不少‘前沿’的东西。” 无根生的声音也压低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的笃定,“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攻克了几个关键的难题。虽然距离最终成功还有距离,但最重要的几个理论瓶颈和材料学障碍,已经看到了突破的曙光。那个计划……离真正实现,不远了。”
杨程光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合着期待、忧虑、以及一种被命运绳索越捆越紧的无奈——从他眼底飞快掠过。他沉默着,与无根生并排走在通往停车场的漫长通道里,只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我感觉……我就是被你一步步套牢的。” 良久,杨程光才叹了口气,这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当年一时兴起,或者说……鬼迷心窍,答应了你那荒唐的要求。结果呢?先是把自己大半辈子搭进去,现在,连我孙子……锦成那小子,似乎也被你若有若无地牵扯进来了。”
他提到杨锦成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复杂。他知道,如果让老君观现任观主刘仁勇,或者观里其他那些对当年百新国之事耿耿于怀、认定无根生罪该万死的老家伙们知道,自己不仅当年可能“包庇”了无根生,如今还与他保持着联系,甚至暗中支持着某个惊天计划……别说几十年的交情,恐怕立刻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无根生这个名字,在老君观,尤其是对刘仁勇那一代人而言,是禁忌,是梦魇,是必须彻底抹除的“错误”。
而眼前这个顶着黑人老者外貌、笑得一脸无害的家伙,就是那个搅动了甲申之乱风云、最终在百新国被无数人亲眼目睹“尸骨无存”的三十六贼之首,无根生。
他能“活”下来,靠的并非运气,而是当年他从那座被无数人觊觎、最终被他捷足先登的圣人墓中,带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之一——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长生丹药,而是一门近乎失传、玄奥艰深到极点的绝学:《如意自在功》。
这门功法的来历已不可细考,传闻是上古某位通达“变化”与“心念”之道的圣人所留,特意藏于墓中,留待有缘。其核心奥义,近乎唯心。它不直接提升战力,却赋予修炼者一种匪夷所思的“不死”属性与“变化”之能。
说它“不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朽,而是一种极端条件下的“复生”能力。修炼者需将此功练至一定境界,将自身精、气、神、乃至部分“存在本质”,凝聚于一点“真灵”或核心之中。当遭遇必死之局,肉身尽毁时,只要这核心未被彻底毁灭,且修炼者自身拥有极端强烈的、锚定于某个明确目标或执念的“求生信念”,这门功法便能如同最顽强的种子,在满足特定条件(如合适的“土壤”、能量滋养)后,重新“生根发芽”,缓慢但坚定地重塑身躯,再世为人!
当然,这过程凶险万分。第一次“死亡”与“复生”是最大的坎。一方面,功法修炼不到家,核心凝聚不稳,或是复生过程中能量不足、环境恶劣,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另一方面,复生的核心脆弱无比,若被敌人或别有用心者得到,下场同样凄惨。这要求修炼者不仅要有极高的功法悟性和修为,更要有精准的眼光和一定的运气,确保自己“所托非人”的概率降到最低。
而一旦成功度过第一次,之后的道路便会相对“平坦”。功法大成后,不仅能极大增强修炼者自身对能量、形体、乃至生命形态的掌控力,更能获得传说中“七十二般变化”的雏形——虽未必真能变作飞禽走兽、山川草木那么夸张,但改变自身外貌、体型、气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拟他人气息,却并非难事。眼前无根生这足以骗过绝大多数异人和现代检测手段的“黑人老翁”形象,便是明证。
当年百新国那场惊天爆炸,无数人目睹无根生在烈焰与冲击中粉身碎骨。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或者说猜测,他可能并未真正死去。杨程光,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确切知道并参与其中的人。他将无根生残留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核心”秘密带离,并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为其复生提供了必要的、隐秘的帮助。
这件事,他瞒过了所有人,包括视他如兄如父的刘仁勇。刘仁勇凭借卜算和对无根生的了解,始终怀疑那魔头未死,但苦无证据,也无从算起(《如意自在功》本身就有扰乱天机之效)。老君观内擅长卜卦的高人不少,但无根生之事牵扯因果太大,天机混沌,加之杨程光暗中以自身气运和手段遮掩,才一直未被彻底勘破。
两人一路沉默地来到停车场,找到了杨锦佐已经发动好的黑色轿车。杨锦佐坐在驾驶位,目不斜视,仿佛对后座上来的这位“黑人老翁”毫无兴趣。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城市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杨程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为什么这次一定要亲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