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嬴政的诏令,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新铺设的驿道系统,飞驰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制诏丞相、御史:朕承天景命,扫平六合,一统寰宇!然兵器散佚民间,实为乱源!自诏令颁行之日起,凡天下臣民——无论黔首、豪强、旧宗室遗族——所藏尺寸逾制之戈、矛、戟、铍、铩、剑、匕首、弩机、铠甲、箭镞……凡可伤人者,限三十日内,尽数缴至所在乡、亭、县衙! 敢有藏匿不缴、逾期不纳者,以谋反论处,罪及三族! 各级郡守、县令、乡啬夫、亭长,当恪尽职守,严加收缴,不得遗漏!所收兵器,即刻登记造册,由郡尉派兵押运,汇于咸阳!”
诏书最后,是那句令人不寒而栗的宣告:
“聚九州之金,铸永世之安!”(诏令的核心内容与严酷后果)
这诏令如同寒冬的惊雷,瞬间炸响在刚刚习惯了“统一”秩序的帝国上空!恐惧、愤怒、无奈、侥幸…各种情绪在民间疯狂蔓延。
在原赵国都城邯郸,曾经显赫的赵国公族之后赵偃,将自己关在幽暗的密室中。他颤抖的手抚摸着挂在墙上的那柄家传宝剑——“龙渊”。剑身寒光凛冽,剑柄镶嵌美玉,是赵武灵王辉煌时代的见证。他的祖父曾持此剑征战,父亲曾凭此剑护卫王室…如今,竟要像废铜烂铁一样上缴?
“不…不能交…”赵偃眼中含泪,喃喃自语,“这是祖宗的魂灵啊…交出去,赵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旧贵族的精神挣扎)
他环顾密室,盘算着将宝剑深埋地下,或是拆解隐藏。然而,门外传来郡兵挨家挨户搜查的呼喝声和邻居家翻箱倒柜的哭喊声,让他浑身冰凉。郡尉手下那个叫黑夫的秦军百夫长,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查缴兵器如同猎犬般灵敏。“谋反…罪及三族…”诏令上的文字像毒蛇噬咬着他的心。最终,在家族存续的恐惧面前,他将“龙渊”从墙上取下,手指留恋地划过冰冷的剑脊,用颤抖的布帛包裹好,脚步沉重地走向了大门…(被迫屈服的抉择)
与此同时,在原齐国临淄郊外的一个铁匠村,气氛更加压抑。老铁匠田锤,世代以打铁为生。他望着郡吏张贴在村口亭舍墙上的巨幅诏令,脸色惨白如纸。他赖以生存的铁锤、钳子,尺寸都远超“农夫所需”的标准!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角落里那几把他倾注心血打造的、锋利无比的环首刀和短矛——那是他为儿子悄悄准备的,想着若有兵灾,也能护家人周全。(平民的实用考量与担忧)
“爹!这…这锤子和刀都要交?”儿子田铁年轻气盛,满脸不甘,“没了锤子,我们怎么打犁头镰刀?怎么活?还有这刀…万一…”
“住口!”田锤厉声喝止,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你没听见吗?谋反论处!三族!你想害死你娘,害死你刚出生的娃吗?…交吧…都交吧…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底层民众的无奈求生)
他佝偻着背,亲手将那些伴随了他大半辈子、曾敲打出无数农具也打造过兵器的铁锤、钳子,以及那几把藏匿的刀矛,一件件丢进郡吏带来的巨大木箱里。金属撞击的哐当声,像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围观村民的心上,也敲碎了一个普通手工业者最后的尊严和安全幻想。
帝国新建立的郡县官僚系统,此刻展现了惊人的执行力。郡守严令,县令督办,乡啬夫带着亭长、伍长(基层最小编户单位负责人)像梳篦子一样,从繁华都市到穷乡僻壤,进行着史无前例的大搜查。登记造册、清点封箱、武装押运…一条条由各种材质、形态各异的兵器组成的“金属洪流”,开始从帝国四面八方向着都城咸阳汇聚。关中的驰道上,装载着巨大木箱的车队络绎不绝,在沉重的车轮碾压声中,诉说着一个强硬时代对反抗能力的彻底剥夺。(收缴行动的全国性场景)
【本章启示】 法令如山(严酷诏令)与执行如梳(基层官吏)。这警示我们:国家意志(消除隐患)的执行力有时无比强大;个体抗争(藏匿祖剑)在铁腕面前往往苍白无力;生存本能(老铁匠交武器)常是普通人面对强权的最终选择。
3:渭水河畔熔兵火,百工巧铸擎天柱(公元前220年春 - 公元前219年冬,咸阳渭水畔铸场)
主要事件: 海量兵器运抵咸阳,在渭水河畔开辟巨型铸场。帝国顶尖工匠汇聚,面临前所未有的技术挑战。匠首公输辙提出“分铸叠熔”法破解巨像铸造难题,十二金人雏形渐显。
咸阳城外,渭水南岸。一片辽阔的空地被森严的秦军圈禁起来,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喧嚣的金属坟场和再生之地——帝国铸金人之所。
堆积如山的兵器被源源不断地运来,景象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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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折的长戈、生锈的矛头堆积成丘;
断裂的青铜剑、扭曲的铁戟像废弃的荆棘丛;
破碎的甲片、锈蚀的箭簇如同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