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雍试着抬了抬胳膊,又踢了踢腿,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好!果然利落!举手投足,毫无挂碍!肥卿,你也试试!”他拿起另一套胡服递给肥义。
肥义,这位以忠诚、稳重着称的老臣,看着手中这套“奇装异服”,内心挣扎万分。作为深受周礼熏陶的重臣,穿着蛮夷之服,这简直是……斯文扫地!但看着君主眼中闪烁的兴奋和期待,看着他为了国家安危殚精竭虑的模样,肥义把心一横:“老臣……遵旨!”
肥义笨拙地换上了胡服,宽大的身躯被包裹得有些紧绷,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显得颇为滑稽。殿内几名年轻侍从忍不住掩嘴偷笑。肥义老脸微红,但活动了几下后,他也惊讶道:“咦?大王,此衣确实……行动便捷许多!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是……颇不合礼制啊,恐为天下笑。”
“天下笑?”赵雍冷哼一声,目光炯炯,“寡人岂是贪图安逸、追求奇服之人?肥卿且看!”他猛地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张硬弓,张弓搭箭,动作在胡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干脆利落。“着此衣,跨骏马,引强弓,驰骋疆场,岂不比那宽袍大袖,登车都费劲强上百倍?礼制?礼制是用来强国安民的!若礼制成了束缚手脚、坐以待毙的枷锁,要它何用?寡人欲效胡人之长,习其骑射,建我大赵铁骑,以御北狄!此乃强兵雪耻、安邦定国之大计!”
肥义被赵雍的决心和清晰的思路所震撼,他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大王雄才大略,老臣……明白了!老臣愿追随大王,披此胡服,习练骑射,虽千万人,吾往矣!只是……”他抬起头,忧虑重重,“朝中大臣,特别是宗室贵戚,恐难体察大王苦心,阻力必巨啊!”
赵雍重重拍了拍肥义的肩膀:“寡人早知此路艰难。肥卿,明日朝会,寡人便要先议此事!你当助我!”
次日朝会。当身着胡服(外面仍罩着象征王权的礼服,但能明显看出内里不同)的赵武灵王和同样穿着胡服内衬的肥义出现在大殿上时,如同往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不少老臣气得胡子直哆嗦,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甚至……鄙夷。
“肃静!”赵雍威严的声音响起。他环视群臣,开门见山,痛陈赵国北境之危,传统战法之弊,然后郑重提出了他的构想:“寡人深思熟虑,欲使举国之民,无论贵贱,皆弃宽裳广袖,改穿胡服;废车乘繁琐,习练骑射之术!如此,练就精骑,方可制衡胡虏,扬我国威!”
话音未落,一个洪亮而激动的声音便响起:“大王!万万不可啊!”宗室重臣,赵武灵王的叔父公子成(也称赵成)大步出列,他须发皆张,脸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大王!”公子成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等乃华夏衣冠,礼仪之邦!焉能效法被发左衽、茹毛饮血之蛮夷?此乃背弃祖宗成法,动摇国本啊!我中原之国,自有圣人教化,礼乐制度,此乃立国之基!今日弃圣人之教,袭蛮夷之服,变古之道,逆人之心,恐令学者离于政道,百姓溺于异俗,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请大王收回成命,毋贻祖宗之羞,令天下嗤笑!”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臣死谏!”
公子成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公子成大人所言极是!”
“胡服骑射,有伤风化,悖逆礼法!”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穿胡人之服,岂非自认野蛮?!”
大殿之上,反对声浪此起彼伏,尤其以宗室贵族和世代文臣最为激烈。保守的力量像一堵厚厚的墙,挡在了赵雍和他的变革理想面前。
赵雍看着跪伏在地、激动不已的叔父,看着满朝汹涌的反对声浪,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说服公子成,这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领袖,是破局的关键!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叔父及诸卿之意,寡人已知。然国之安危,重于泰山!此事关系重大,容后再议。退朝!”
朝会不欢而散。赵雍回到寝宫,疲惫地坐下。肥义担忧地看着他:“大王,公子成在宗室中威望甚高,他此番激烈反对,恐怕……”
赵雍眼神深邃:“寡人知道。叔父并非奸佞,他只是被‘礼制’二字牢牢捆住了手脚,看不到外面的风浪有多急。看来,寡人得亲自去趟叔父府上了。”
【本章启示】 创新的第一步,往往伴随着不解与非议。改变习惯,尤其是改变被视为“正统”的旧习,阻力之大超乎想象。赵武灵王顶住“背弃祖宗”、“自甘堕落”的骂名,力主胡服,展现了非凡的胆识。肥义的转变则提醒我们,真正的忠诚不在于墨守成规,而在于支持领袖做出有利于国家未来的正确选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