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王回到宫中,已是夜幕低垂。他没有再去歌舞升平的宫殿,而是独自待在冰冷的书房。案头堆积着黑衣卫传回的密报,触目惊心!即墨大夫勤勤恳恳,发展农桑,储备粮草,修缮城防,却因不善逢迎,拒绝向朝中权贵送礼行贿,被恶意中伤成“无能贪腐”。而阿邑大夫田不礼,对上极尽贿赂之能事(金银珠宝源源不断送往相国田忌等重臣府邸),对下则横征暴敛,粉饰太平,其治下所谓的“繁荣”,竟是建立在民脂民膏的枯竭之上!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整日为田不礼歌功颂德、对即墨大夫口诛笔伐的声音……威王想起那些谄媚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夹杂着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烛火疯狂摇曳!
“好!好一个‘即墨无治’!好一个‘阿大夫贤’!”威王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低吼,眼中寒光四射,“寡人差点成了被你们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瞎子聋子!一群蛀虫!一群硕鼠!”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发出凄厉的预告。齐威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知道,一场清算,一场足以让整个齐国官场天翻地覆的雷霆之怒,已无可避免。
【章节警句·暗涌】
当赞美声沦为贿赂的回响,沉默的田埂便成了真相最后的证人——高位者的耳目若只听甜言蜜语,脚下的基石便爬满了噬心的蛀虫。
3:雷霆天威,烹佞封贤
(公元前356年,春正月,临淄王宫大殿)
新年的第一场雪,迟迟地覆盖了临淄城。但王宫大殿内,却感受不到丝毫节庆的暖意。气氛凝重得如同冰封的湖面,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的朝臣,无论职位高低,都屏息垂首,站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大殿尽头高高的王座上,齐威王田因齐端坐着。他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无表情,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视着殿下黑压压的人群。那目光所及之处,人人皆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相国田忌站在文官之首,眼皮微微低垂,看似镇定,但拢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阿邑大夫田不礼站在靠前的位置,脸上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带着几分谦卑的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他总觉得今日大王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即墨大夫则独自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材瘦削,面容疲惫而憔悴,眼神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朝堂上的冷落。
“众卿。”威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如同碎冰撞击,“今日岁首大朝,寡人有一事,欲与诸公共鉴。”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猛地钉在了田不礼脸上,“阿大夫!”
田不礼浑身一激灵,连忙出列,深躬到地:“臣在!”
“寡人闻汝治理阿邑,政通人和,百姓富足,夜不闭户?”威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田不礼心中一喜,赶紧回禀,语气愈发恭敬谦卑:“赖大王洪福!阿邑上下感念天恩,臣不过略尽绵薄,秉承大王仁德之政,教化百姓,鼓励农桑,故仓廪稍有积蓄,百姓安居乐业。此皆大王圣明烛照之功!臣不敢居功!”他言辞恳切,头垂得更低了。
“好一个‘仓廪稍有积蓄’!好一个‘百姓安居乐业’!”威王突然提高了声音,冷笑起来。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卷厚厚的帛书,猛地掷到田不礼面前!“啪”的一声重响,惊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那汝给寡人解释解释!这帛书上所记,阿邑百姓被强征的‘修路捐’‘安民税’‘孝敬金’,名目繁多,层层盘剥!官仓账目上登记的三万石存粮,黑衣卫入仓核验,实存竟不足八千石!余者何在?都被汝吃了?!还是被汝拿去‘秉承寡人的仁德之政’,孝敬给了某些人?!”
威王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田不礼身上!田不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惊恐地看着脚下那卷摊开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鲜红的印记(黑衣卫密押),如同无数索命的毒蛇!
“大……大王!臣冤枉!这……这定是刁民诬告!是有人构陷于臣啊!”田不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起来,涕泪横流地喊冤。
“构陷?”威王眼神更加冰冷,猛地抬手一指大殿角落,“即墨大夫!”
一直沉默的即墨大夫微微一怔,平静地出列:“臣在。”
“寡人收到无数奏报,言汝治下即墨,田地荒芜,府库空虚,民怨沸腾!可有此事?”威王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目光却紧紧锁定着他。
即墨大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坦荡无惧,声音沉稳却带着疲惫:“回大王。即墨地处边陲,土地确非膏腴之地。三年来,臣率百姓开渠引水,垦荒造田,去年收获粮米六万石,除百姓口粮赋税外,节余两万石尽数存入官仓,以备荒年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