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站在出事的地点,脚下是凝固的血迹和散落的滚木。他弯腰,捡起一块沾血的碎石,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棱角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黄土地上,迅速渗入。
“埋了兄弟!”狩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悲怆,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用他们的名字,刻在墙基的第一块石头上!让黑狼的崽子们看看,这墙,是用我们石峁人的血和命垒起来的!想进来?拿十倍的血来换!”
他的话像一盆滚油浇在了濒临熄灭的火炭上。
“报仇!给兄弟报仇!”
“垒!继续垒!让黑狼的血来祭墙!”
巨大的悲愤化作了更强大的凝聚力。人们擦干眼泪(或者干脆不再流泪),带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狠劲,重新扛起了撬杠!号子声更加悲壮,更加震耳欲聋:
“嘿——哟——!血债血偿啊——!”
“嘿——哟——!石墙通天啊——!”
巨大的石墙,就在这样的血汗、牺牲和震天动地的号子声中,一米、两米地顽强生长起来,如同一条从黄土地上崛起的石龙,巍峨、粗粝、沉默,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力量。
4,玉眼沉壁
巨大的石城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它不再是简单的防御工事,而成了整个石峁部落不屈精神的图腾,更是凝聚所有人希望的生命线。城墙底部厚达数米,顶部也有近两米宽,足以容纳战士在上面奔跑防御。外侧陡峭,内侧稍缓,便于人员上下。马面(城墙突出的墩台)也在关键位置开始修筑,以便形成交叉火力防御。
然而,新的危机悄然滋生。大规模的工程消耗了部落巨大的资源和体力。食物储备在急剧减少,狩猎采集不得不分出人手参与筑城,收获锐减。持续的劳役、牺牲带来的伤痛、对未来的忧虑,像无形的蛀虫,啃噬着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抱怨开始在角落里滋生:
“天天石头石头,肚子都饿瘪了!”
“还要死多少人?石头墙再高,能当饭吃吗?”
“石神……真的在保佑我们吗?”
质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首领狩和带来神谕的砾。
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暗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物质和精神的双重支柱缺一不可。食物短缺需要开源节流,但人心深处的裂痕,需要用更强大的精神力量来弥合。他想起了老萨满巫石生前的一次神秘仪式——将少量珍贵的玉器碎片埋入重要的建筑之下,作为沟通神灵、镇压地脉的“信物”。玉石,在遥远的南方良渚是沟通天地的神物,在石峁,同样蕴含着神秘的灵性力量。
一天深夜,灯火通明(用动物油脂点燃的火把)的筑城工地上,狩召集了砾、几位核心长老以及伤愈后坚持在督造第一线的老石匠砧。
“石墙,是我们保命的盔甲。”狩摸着冰冷粗糙的墙砖,感受着它传递出的力量,“但它需要‘魂’!需要神灵的目光,时时刻刻注视着它,庇护着墙内的人!”
他摊开手掌,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玉器碎片和一件保存相对完好、但边缘已有磕碰的玉器——一只造型古朴、线条粗犷、中间穿孔的玉环(玉璜)。那是部落珍藏多年的宝物,传说具有辟邪和沟通祖灵的力量。
“把我们的‘信物’,砌进墙里!砌进每一段城墙的核心!砌进每一个马面的基石里!”狩的声音斩钉截铁,“让石神的骨肉(石头)包裹着玉的精魂,让祖灵和天地之力,与这城墙融为一体!以此宣告,此城,受神灵庇佑,坚不可摧!”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如此珍贵的玉器,平时祭祀都小心翼翼,如今竟然要永远地封存在冰冷的石墙里?
砾的眼睛却亮了。他想起神木梁上水碗中翻腾的燧石,想起了那神秘的震动。石与玉的结合,不就是石神力量与祖灵庇佑最完美的象征吗?他似乎抓住了某个关键。
“首领说的对!”砾站出来,语气充满年轻人的热忱,“石头是城墙的骨肉,玉就是它的眼睛!是神灵注视我们的眼睛!我们把‘眼睛’砌进墙里,神灵就能日夜守护我们!也能震慑那些胆敢来犯的敌人!”
砧摩挲着粗糙的大手,看着那几块珍贵的玉,又看看自己伤腿上留下的狰狞疤痕,最终用力点了点头:“砌!把最好的玉,砌在最要紧的地方!让黑狼的崽子们知道,他们撞的不是石头墙,是神灵的脚底板!”
这项神圣而隐秘的任务开始了。砾和老砧亲自负责。他们选择在城墙内部、靠近基石或者墙体中部的位置,精心开凿出一个个大小合适的隐秘壁龛。然后将一件件玉器——有的是完整的玉环、玉璧,更多的是精心打磨过边缘、带着钻孔或刻痕的玉片、玉块——郑重地摆放进去。在放入最重要的那件玉环前,砾用燧石尖,模仿着老萨满图卷上的符号,小心翼翼地在玉环内圈刻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眼睛形状的图案。
“石神之眼,祖灵之光,佑我石城,永固金汤!”砾在心中默念。然后,他将玉环放入壁龛,老砧带着几个最信任的石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