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为什么发怒?”一个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是部落里年长的渔夫,他失去了两个捕鱼的孙子。“巫祝……巫祝早就警示过有大水!是共工首领……他说巫祝是胡说!说堤坝万无一失!”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控诉。
“是啊!要不是首领那么自信……”另一个失去家园的族人接口,声音颤抖,“要不是他不听巫祝的……我们或许……或许能早点跑……”
“他修了那么高的堤坝!水都堵在上游了!一定是堤坝垮了,才引来这么大祸害!”一个年轻战士激动地喊道,他亲眼目睹了堤坝瞬间崩溃的恐怖景象,“他把水都惹怒了!是他!是他招来了这场灾难!”
“灾星!他是部落的灾星!”不知是谁,在绝望和愤怒的驱使下,发出了第一声尖锐的指控。这声音如同瘟疫,迅速在幸存者中蔓延开来。“灾星!是他惹怒了河伯!”“他的傲慢招来了神罚!”“他不配再做我们的首领!”
“灾星”的吼声渐渐汇聚成一片愤怒的声浪,在凄冷的山风中回荡。有人捡起地上的泥块,狠狠地砸向蜷缩在岩石边的共工!泥块砸在他血迹斑斑的背上,溅开一片污迹。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只是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那不是恐惧,那是比肉体痛苦强烈千百倍的心灵绞杀!族人的唾骂和指控,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将他曾经所有的功绩和骄傲刺得千疮百孔。他牺牲了那么多,拼尽全力想去保护他们,最终换来的,却是“灾星”的烙印。这份不被理解的痛苦和极度的冤屈,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荇哭着扑过来,想用身体挡住砸向丈夫的泥块:“不是的!不是工的错!他尽力了!他为了救人差点自己也……”她的辩解被更大的愤怒声浪淹没。
“滚开!灾星的女人!”
“让他滚出部落!”
“他不走,河伯还会降下惩罚!”
共工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那一张张曾经熟悉、此刻却写满憎恨和恐惧的脸。他看到了深深的绝望,看到了无处发泄的悲伤转化成的盲目愤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推开试图保护他的妻子,踉跄着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片吞噬一切的浑浊水域,又看了一眼那些视他如瘟疫的族人,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灰烬。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步履蹒跚地、孤独地走向龙脊山更深处、更寒冷的无人莽林。背影在阴霾的天空下,显得那么萧索,那么绝望,如同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游魂。
第五章:骸骨下的警示
共工消失在莽林深处,留下劫后余生的奉龙氏残部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愤怒的情绪并未因他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在失去目标后,化为更深的茫然和无助。山下那片吞噬家园的洪水,依旧无声地荡漾着,反射着阴冷的天光,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俯瞰着这群渺小的人类。
巨大的悲恸和生存的压力像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几天后,水位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一些地势稍高的地方,露出了被淤泥覆盖的狼藉。几个胆大的青壮年,强忍着悲痛和恐惧,在长老的带领下,划着简陋的、用树干和兽皮扎成的筏子,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被淹没的家园,希望能找到一些未被冲走的食物和工具,或者……收敛族人的遗骨。
筏子靠近部落中心原本地势最高的祭坛区域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几乎让人窒息。浑浊的水面下,隐约可见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瓦砾。突然,筏子边缘拨开漂浮的杂物时,一个眼尖的年轻人发出惊恐的叫声:“那……那是什么?!”
浑浊的水下,淤泥覆盖的祭坛基座旁,赫然露出半截巨大的、灰白色的东西!形状怪异,绝非寻常的房梁或兽骨!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悸动。他们强忍着恐惧,用木棍和石斧,花费了巨大的力气,一点点清除掉覆盖其上的厚厚淤泥。随着淤泥被剥开,那东西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动物头骨!骨头的质地呈现出一种古老沧桑的灰白色,即使被洪水浸泡,依旧显得坚硬异常。巨大的、螺旋形的犄角断裂了一只根部还连在头骨上,另一只则深深插入旁边的祭坛基座里。空洞的眼眶深邃无比,仿佛凝视着万古的时光。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硕大的下颚骨,巨大尖锐的牙齿如同石锥,即便只剩下骨骼,也散发着一种远古洪荒的恐怖威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