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禹始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磐石。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抿紧的嘴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中,窥探到一丝端倪——是坚定?是无奈?还是对眼前这用生命换取生存的残酷仪式的某种……疲惫?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屏息凝神的人群,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神灵的绝对敬畏。这份敬畏,此刻正通过祭坛上的血腥,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和巫咸的身上,凝结成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权力巨网。他知道,部落需要这份力量来凝聚人心,对抗未知的灾祸和饥馑。但看着那些喷溅的、温热的生命之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在他内心深处盘旋——这血流的代价,是否终有尽头?
动物牺牲制度化(新石器晚期普遍现象): 考古发现大量祭祀坑(如陶寺遗址、良渚遗址),内有大量完整或部分猪、牛、羊骨骼,显示牺牲种类、数量有严格规定(“牲牷肥腯”)。
人牲现象初现(争议性存在): 部分高等级祭祀遗址(如江苏新沂花厅墓地)发现非正常死亡年轻个体与珍贵玉器、祭器共存,推测可能与祭祀活动有关(需谨慎解读)。
祭坛建筑规范化(良渚莫角山台城): 大型人工夯土台基成为固定祭祀场所,牺牲处、燎祭处、玉器埋藏点等功能分区明确,体现仪式程序化。
巫祝阶层专业化与神权强化(大汶口、良渚文化): 玉钺、玉琮等特殊玉器几乎被祭司阶层垄断(如反山M12大量玉器),成为沟通天地的专属法器,其解释权赋予至高权威。
血腥的牺牲仪式结束,祭坛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牺牲石上的污血很快被清理,冲洗的水流混着血水渗入泥土,留下更深沉的颜色。接下来进行的,是相对“温和”的“瘗玉”仪式——将承载着部落祈愿的珍贵玉器,深埋入祭坛之下特定的“玉坑”中,作为献祭给天地神灵的永恒信物。
岩伯带着小玉和另外几个玉作坊最核心的学徒,捧着几个用新剥下的兽皮小心包裹的木盘,神情肃穆地走上祭坛。木盘里,是他们历时数月,倾注了所有技艺和虔诚制作出的顶级玉礼器:一枚打磨得浑圆光润、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的玉璧,象征着“天圆”;一方刻画着繁复兽面神徽、威严厚重的玉琮,象征着“地方”;还有几件较小的玉钺、玉璜等。
族长禹和巫咸亲自站在玉坑旁监礼。岩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为了让这些玉器赶在春祭前完成,作坊里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像样的玉料储备,甚至……他不敢深想。他示意学徒们将木盘呈上。
巫咸走上前,伸出枯瘦、涂抹着油彩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逐一检视盘中的玉器。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刻刀,划过玉璧完美的弧线,审视玉琮上每一个细微的刻痕。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一枚作为玉琮核心配件的玉珠时,动作突然微妙地顿住了。
这颗玉珠,正是小玉在那个被师傅责骂后偷偷练习的小玉片之一!它原本是块不成器的边角料,颜色偏灰白,布满了细小的天然纹理。为了掩盖这些“瑕疵”,使它看起来更像一块“纯净”的祭祀玉,岩伯在巨大的时间压力下,不得已采用了取巧的手段——他用一种从某种特殊植物根茎中熬煮出的、接近玉色的粘稠胶液,反复涂抹在玉珠表面,掩盖了大部分纹理,又用极细的石粉进行了抛光处理。在昏暗的作坊灯火下,它确实显得莹润许多。但此刻,在祭坛上方毫无遮挡的、强烈的春日阳光下,那层人工覆盖的“伪装”似乎出现了问题!
巫咸的手指在那玉珠表面反复摩挲了几下。他眯起眼睛,凑得更近,几乎将珠子贴到眼皮底下。阳光清晰地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胶质伪装,显露出下方本该被掩盖的、蛛网般分布的天然裂纹和浑浊的灰白色基底!那层胶液在强光下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略显浑浊的油腻感。这绝非纯净的美玉!
一股寒气瞬间从岩伯的脚底直冲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完了!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胸膛。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麻衣。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小玉站在岩伯身后稍远的位置,也看到了巫咸的动作和那枚在阳光下“露馅”的玉珠!她的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比祭坛的夯土还要灰白。她认得那颗珠子!那是她刻坏了好多次、最后被岩伯拿去“处理”的其中一块!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小手死死抓住了身边另一个学徒的衣角才勉强稳住。
祭坛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族长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锐利的目光扫向巫咸手中的玉珠,又转向面如死灰的岩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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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咸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诡异,原本深邃漠然的眼神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钉在岩伯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