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长条会议桌旁,只坐了寥寥数人,都是公司的绝对核心高层。气氛凝练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长顺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身旁一位气质干练、眼神冷静的中年女性身上——他的夫人,公司副总裁张岚。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长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块地,我们内部评估过,潜在风险很高,尤其是土壤修复成本,可能会是个无底洞。而且,王思权那边志在必得,势头很猛。”
一位高管皱眉道:“李总,既然如此,我们是否直接放弃竞拍?”
“不。”李长顺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峻,“我们要参与,而且要积极地参与。”
他顿了顿,看向张岚:“这次土拍,由张岚副总全权负责。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在确保我们绝不触碰到我们预设底价的前提下,全力抬价;第二,利用这次机会,精准打击思远地产,尤其是王思权。他年轻气盛,又好大喜功,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往里跳。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把火烧得更旺,让他用最高的代价,拿下这个‘烫手山芋’。”
张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刀,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明白。我会组织好团队,把控好每一次举牌的节奏。思远地产,特别是那位小王总,不是喜欢风光吗?这次,我们就送他一场‘风光大葬’。”
策略既定,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无声流淌的肃杀之意。
不仅仅是思远和凯旋,本市几乎所有有实力的地产商,都被这块由工业用地变更性质而来的“香饽饽”所吸引。起拍价确实足够诱人,仿佛一块肥肉悬在空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咬上一口。各大公司的会议室里,这个秋天都显得格外“热闹”,充满了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喧嚣。
时间,终于来到了土拍当天。
市土地交易中心的拍卖大厅内,人头攒动,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当目标地块的编号被拍卖师念出时,竞价的号牌此起彼伏,如同森林般举起。
“18亿!”
“20亿!”
“22亿5000万!”
“25亿!”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着。思远地产的王思权亲自坐镇,每次举牌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嚣张气焰。凯旋地产的代表区,张岚则稳坐钓鱼台,她身边一位表情冷静的助理,根据她极其细微的指令,时而果断举牌加价,时而又在对方跟价后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犹豫,刺激着对手的神经。
拍卖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叫价已经远远超出了许多参与者的心理底线,他们纷纷摇头退出,最终只剩下思远和凯旋两家在激烈角逐。
“158号,30亿!”思远再次报价。
张岚微微侧头,对助理低语了一句。助理举牌:“31亿!”
王思权脸上已经冒汗,但眼中的疯狂更甚,他几乎是吼了出来:“32亿!”
这一次,凯旋地产的代表区陷入了沉默。助理看向张岚,张岚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资料合上,动作优雅而从容。
“……32亿第一次!”
“……32亿第二次!”
“……32亿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的瞬间,思远地产的区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王思权被下属们簇拥着,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得意,仿佛已经登上了人生的巅峰。他甚至还挑衅般地朝着凯旋地产的方向瞥了一眼,意味不言而喻。
反观张岚的团队,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丝毫失落或沮丧,他们平静地整理着文件,陆续起身离场,表情管理得无懈可击,仿佛只是参加了一场与己无关的普通会议。
王思权和他的团队还在为这场“史诗般的胜利”而欢呼雀跃,庆祝他们用高溢价击退了强大的对手,拿下了这块“潜力无限”的宝地。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花费巨资买下的,不仅仅是一块土地,更是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巨大麻烦。凯旋地产的隐形反击,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精准的噬咬。
思远地产,正被蒙在鼓里,为自己吞下的诱人鱼饵而自鸣得意。一场由高溢价、隐性风险和现金流压力构筑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凝聚。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