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 一阵沉闷而固执的震动,像一只被困在刘天金裤袋里的急躁昆虫,骤然打破了深沉的寂静。
两人几乎是同时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仿佛要从喉咙口蹦出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包裹着他们,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只有模糊的、更深沉的黑色轮廓。
刘天金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干涩酸胀的眼皮,耳边是段雪玉同样带着浓重睡意的、含混的吸气声。
“宝贝?”刘天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摸索着握住身边人微凉的手,“醒醒神,我们得……上个厕所,然后去山顶上占位置了,再晚好地方就没了。”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看到段雪玉正懵懂地眨着眼,像只迷路的小鹿,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寒意瞬间刺透了厚厚的衣物。两人迅速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服,背上沉甸甸的背包。刘天金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柱刺破黑暗,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
他们紧紧牵着手,循着沿途模糊的指示标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位于山崖边的简易厕所。空气里弥漫着深秋凌晨特有的、混合着松针、岩石和霜露的凛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解决完生理需求,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几百米外的东峰顶冲刺。说是冲刺,在黑暗中攀登陡峭的石阶,更像是一场谨慎的跋涉。手电光柱摇晃着,映出前方影影绰绰、同样向上移动的人影和低语声。越靠近峰顶,人声和光亮便越是密集。
终于踏上东峰顶的平台!眼前的情景让刘天金心头一紧——虽然才凌晨三点二十分,但视野最佳的前沿位置,已然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占据了大半!人们蜷缩着,依偎着,铺着防潮垫或报纸,像一块块抵御寒冷的礁石。
手电光、头灯的光束四处乱晃,交织成一片朦胧而躁动的光网,空气中充斥着压抑的交谈声、跺脚取暖的咚咚声,还有抑制不住的哈欠声。
刘天金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全场,像在沙盘上寻找战略要地。终于,在靠近东侧栏杆、略突出的一块岩石旁,发现了一个勉强能挤下两人的空隙!“快,这边!”他拉着段雪玉,几乎是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顾不得地面的冰凉和可能存在的碎石,他利落地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但还算完整的报纸,“唰啦”一声铺开,两人立刻像找到避风港的沙丁鱼,紧紧相依着坐了下去,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从四面八方、从脚底岩石缝里钻出来的刺骨寒意。
时间在寒冷和等待中缓慢流淌。山顶的人流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刘天金环顾四周,借着渐渐增多的光源,看清了大部分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年轻面孔——依偎的情侣,背着大包的学生,三五成群的朋友。
大家缩着脖子,裹紧衣物,脸上写满疲惫与期待交织的复杂神情。深秋凌晨的寒气无孔不入,像冰冷的针,穿透层层衣物。刘天金毫不犹豫地将段雪玉更紧地揽入怀中,用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屏障。段雪玉也默契地将水嫩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散发着暖意的颈窝,汲取着这唯一的温暖源。
刘天金索性将背包里所有能御寒的衣物——一件抓绒衣、一条围巾——都掏了出来,胡乱地盖在两人身上、腿上,勉强形成一层薄薄的“堡垒”。
最初的寂静早已被打破。随着人越来越多,空间被压缩到极限,嘈杂声不可避免地升腾起来。低语变成了交谈,哈欠变成了抱怨寒冷的嘟囔,还有小孩不耐的哭闹声、相机调试的“滴滴”声,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唱歌驱寒……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黎明前山顶的喧嚣背景音。
“人越来越多了,”刘天金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段雪玉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噪音里,“太阳还得等两个多小时呢,宝贝,困的话再眯一会儿?靠着我。”
“嗯……”段雪玉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眼皮沉重地合上,试图在嘈杂和寒冷中重新捕捉一丝睡意。
然而,这微小的愿望很快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迷迷糊糊中,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墙壁”越来越厚实——那是人的身体。
脚步声密集得如同雨点,不断有新的光源扫过他们的脸庞,新的背包蹭到他们的后背或肩膀。空气变得浑浊而拥挤,连呼吸都似乎需要更用力。
刘天金终于彻底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蹙眉:他们这块小小的“领地”已被完全包围!前后左右都是紧紧挨着的人,甚至有人为了多占一点空间,半个身子几乎要靠到段雪玉的手臂上。
段雪玉也被这过分的拥挤惊醒,她茫然地抬头四顾,看到近在咫尺的陌生面孔和拥挤不堪的景象,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呼,身体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小动物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