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追问,将话题引向更现实的方向:“那…叔,今年花椒的收成还行吗?”
段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别提了。开春那场霜冻来得邪乎,打掉不少花骨朵。收成比往年差远了,最后晒干的,总共也就…350斤左右吧。” 这个数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350斤…” 刘天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保持着倾听的神情,“那现在花椒的行情怎么样?卖得还好吧?”
“上个月底刚卖完。” 段爸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贩子来收的,一斤…28块。唉,就这个价了。几个孩子开学,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哪一样不要钱?雪玉大学一年就得五千多,雪丽专科更贵些,段阳这小子现在初中还好,眼瞅着明年也要上高中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被生活重担压得微驼的肩膀和眉宇间深深的沟壑,已经说明了一切。一万不到的微薄收入,支撑着三个孩子的未来,这份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眼前这个中年汉子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弯。
刘天金心中涌起强烈的敬意和酸楚,他放下筷子,语气诚挚而带着敬意:“叔叔,阿姨,您们真的辛苦了。供三个孩子读书,担子这么重,太不容易了。” 他的目光扫过段雪玉姐弟三人,他们此刻都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凝滞。显然,这个话题触及了这个家庭最现实的痛点。
就在这时,一直比较沉默的段妈,带着一丝关切和试探,轻声问道:“小金啊,听小玉电话里常提起,说你们在学校,吃饭都是你掏钱?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这问题看似家常,实则包含着对女儿“占便宜”的担忧和对刘天金家境的摸底。
刘天金立刻打起精神,语气轻松但清晰地回答:“阿姨您放心。我爸妈都在某东省的工厂里打工,做计件工的,手脚麻利点,收入也还行。他们知道我在学校要花钱,尤其…咳,要照顾好小玉,所以给我的生活费一直挺足的。而且我们学校食堂饭菜实惠,我跟小玉一起吃,其实花销控制得挺好的。” 他特意强调了“照顾好小玉”和“花销控制得好”,以打消段妈的顾虑。
奶奶一直慈爱地听着,此刻也忍不住开口,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桌面:“好孩子,小刘啊,奶奶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小玉。她性子闷,不爱说话,好在有你在学校帮衬着她,奶奶心里就踏实多了。” 老人的话语里满是感激和托付的意味。
段雪玉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而且刘天金一直在维护自己、体谅自己的家人,心中感动,忍不住也想为他、也为自己正名。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自豪的红晕,声音比平时清亮了几分:“奶、达、妈!你们别光夸他呀。天金哥可厉害了!他不光学习好,还很有想法呢。他带着我一起在驾校做兼职代理,我们俩合作,现在…现在我们的‘未来基金’里,已经存了块了!” 这个数字报出来,带着年轻人努力后的骄傲和对未来的憧憬。
为了给家人一个惊喜,段雪玉在平时与家人的联系中并未提及兼职赚钱的事。
“一万二?!” 段爸段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一直埋头吃饭的段雪丽也抬起了头。奶奶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假牙都露了出来,连连拍手:“好!好!真好!两个娃都懂事,都能干!” 老人家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又拿起筷子招呼:“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了!快吃菜,快吃菜!再不吃真凉透了,辜负了这一桌好菜!”
仿佛被这个好消息注入了新的活力,餐桌上刚刚的沉闷一扫而空。一家人重新动起筷子,话题也变得轻松而广泛。
从田里今年的收成、花椒树的病虫害防治,聊到大学里有趣的选修课、驾校遇到的奇葩学员,又说到村里最近发生的家长里短……笑声和碗筷声再次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堂屋里充满了温暖、热闹的家的气息。
刘天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这个质朴而坚韧的家庭,一点点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