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光是复述就耗尽了力气。
“老张?!他不是跑出租的老把式了吗?那路他闭着眼都能开!怎么会……”中年男子猛地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的忧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
坐在一旁端着粗糙陶杯品茶的刘天金,浑身一激灵!“跑出租的……盘山公路……坠崖……”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这个“同行”的神经上!
他刚才自己开车经过那九曲十八弯、一侧就是万丈深渊的盘山路时,那种如履薄冰、手心冒汗的紧张感瞬间复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在熟悉的路上出事?除非……
除非遇到了人力无法抗拒的恐怖!
他的思绪猛地拉回到盘山公路惊魂一刻: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如同翻滚的白色巨兽,瞬间吞噬了前路,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五米!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脚将刹车跺死,车轮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险之又险地悬在悬崖边缘!那一刻心脏几乎停跳的濒死感,此刻无比清晰地再次涌上心头。
是什么让老张这样的老司机乱了方寸?仅仅是团雾吗?还是……在那片浓雾深处,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悬崖之下,潜藏着某种……未知的、令人心神俱裂的恐怖存在?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刘天金的心头。
……
辞别了热情挽留的一家人,刘天金独自走向村口。中年男子家的暖黄灯光在身后迅速缩小,重新将他抛入山村冰冷的夜色。他拧亮手机电筒,微弱的光柱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如此渺小。刚走出院门,右拐——
那巨大的白棚、刺眼的炙白灯、还有棚下那副黝黑、沉重、仿佛能吸纳灵魂的棺椁,再次毫无遮拦地撞入他的眼帘!
更远处,是深不可测、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群山轮廓,那正是老张殒命的盘山公路所在!死亡的具象与吞噬生命的险地,在黑夜中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
就在这时!
“呜——咕——!!!”
一声凄厉、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猫头鹰的鸣叫,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的夜空!那声音尖锐得如同鬼爪刮过玻璃,带着穿透灵魂的冰冷和不祥的预兆,直直刺入刘天金的耳膜!
“啊!”
刘天金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身体猛地从床板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
他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离水的鱼,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背心,粘腻冰冷。他下意识地狠狠抹了一把脖子和额头——全是冰冷的汗水,没有血,没有泥。
是梦!一个无比真实、浸透骨髓寒意、细节纤毫毕现的噩梦!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宿舍,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男生宿舍特有的汗味、泡面味和灰尘气息。门外走廊传来同学打闹的喧哗和奔向教室的杂乱脚步声。
“操!”他低骂一声,翻身抓过枕边那手机,用力按下开机键。
屏幕艰难地亮起,时间赫然显示:13:35。
“妈的!老猪你个坑货也不喊我!”刘天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抓起扔在椅子上的旧书包,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门,一头扎进走廊奔向教室的人流里。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真实的疲惫感、冰冷的汗、心脏的狂跳还在身体里残留。那浓雾、那悬崖、那副黝黑的棺椁、那声催命的猫头鹰叫……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般刻在脑子里。
更可怕的是,梦中那个坠崖的“同行”老张……那感觉,像极了自己前世的某种结局投影!
他一边狂奔,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里那个硬皮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重生后绞尽脑汁策划的各种“搞钱”计划。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封面,带来一丝微弱的、属于“现实”的踏实感。
“不行……绝对不行!”他咬着牙,在心里嘶吼,脚步迈得更快,仿佛要将那个预示死亡的噩梦远远甩在身后。“网约车?打工?给别人卖命到死?重来一次,我刘天金的路,绝不能是那条通向悬崖的死路!”
下午的课要开始了,而他,必须跑得更快,不仅是为了不迟到,更是为了逃离那个梦中预示的、令人窒息的未来。这次,方向盘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开上一条金光大道!那副黝黑的棺椁,成了他此刻心中最刺眼的警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