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
周海龙不知道自己抽了第几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片浑浊湍急的漩涡。
桌上的电话，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报告连长！第一搜救队已经抵达下游，没有发现目标！”
“报告！蛙人分队已经下水，水流太急，能见度为零，搜寻难度极大！”
“报告！军科院的电话……”
“报告！首长的电话……”
周海龙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他一把抓起又一个响起的电话，语气暴躁。
“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
“周连长，是我，叶朝秦。”
周海龙一愣。
叶医生？
那个给秦峰做心理治疗的……
“叶医生，我现在很忙，如果是秦峰的事情……”
“我就是为他来的。”叶朝秦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根据我的观察和诊断，秦峰目前的行为模式，很可能是严重的战场应激综合症，也就是PTSD的变种。”
“他表现出极强的英雄主义情结，和一种‘向死而生’的自我毁灭倾向。”
“这种心理状态下，他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通过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来获取心理上的满足和短暂的平静。”
周海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妈的。
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这小子……就是个纯粹的疯子，自己找死？”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叶朝秦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周连长，你见过一个疯子，能把每一步都计算到极致吗？”
周海龙沉默了。
是啊。
炸山堵河。
那消失的十五秒。
第二次更恐怖的爆炸。
这一切，都精准得像是用电脑计算过一样。
这他妈是疯子能干出来的事？
“周连长，我今天破例请了假。”
叶朝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研究了秦峰所有的资料，包括这次救援的全部影像。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矛盾点。”
“什么？”
“一个有自我毁灭倾向的人，求生欲通常极低，但秦峰不是。”
“他在炸山后的逃生路线，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缘，展现了超越人类极限的求生本能。”
“这不合理。”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叶朝秦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周海龙的耳朵里。
“他没死。”
“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
青藤市，某高档公寓内。
叶朝秦挂断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在她面前的电脑上，正循环播放着秦峰在江城救人的画面，甚至连他的微表情都放大了。
谁找死的时候会这么兴奋？秦峰这病人不但病得不轻，而且更喜欢危险中求生。
“战场后遗症？”
她自言自语，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个初步诊断，现在看来，简直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简单的心理疾病？
这分明是……绝对的自信！和对局势的绝对掌控！
这个病人很危险！
叶朝秦越研究，越上瘾。
她甚至调出了秦峰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从他那对奇葩的养父母，到他在学校里平平无奇的表现。
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
可就是这个普通人，却在一次次危机中，爆发出神一样的力量。
太矛盾了。
太有趣了。
“秦峰……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她又试着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意料之中。
她已经打了十几次了。
这个男人的电话，仿佛永远都在服务区之外。
就算打通了，他也不接。
叶朝秦笑了笑，索性不再去管。
她有预感。
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
三个小时后。
江城，“一线天”下游。
冰冷刺骨的洪水中。
“咳……咳咳……”
意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