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都是英翠娘的奶娘蔡婆婆说与我听得,秦权、焦素义离开边城不久,许章便来了口信,说是让我们这边务必拉拢义瓦山,听他这话音,汉西赵家怕是也等不住了,许章这么急着让秦权拉拢义瓦,无非也是怕李氏兄弟万一闹翻了天,到时天下一乱,秦权无兵无将,哪有立身之本!
他这口信一传,我便安下了心,由他传信与英翠娘,英翠娘再来找我,也免了我不少麻烦,只要暂时不把秦权手无存权的实情说给英翠娘,这一切自然就好办了,到时秦权真有了自己的势力,也就不怕义瓦不服,何况英翠娘此刻也是强敌环伺,若想突出重围,也要拼命搏这一把。
大概半月的时间,焦素义的回信通过英翠娘传到了我这里,英翠娘的奶娘——蔡婆婆前几天混进府里做了仆妇,往来的消息多半都是由她传到我这里的。
“夫人,厨房的蔡婆婆刚送来的参汤。”扶瑶将托盘摆到琴案旁。
伸手抚弄两下琴弦,看了一眼案旁的参汤,“扶瑶,你来府里多久了?”
“……两年了,夫人。”
“嗯,这府里原本住得是谁?”指尖压在琴弦上不动。
“这府里原本住得是瓷窑张家的二爷,后来张二爷生意垮了,连同祖宅一同卖给了大盐商孙家,孙家的小姐、夫人们春夏都住在这别院里,我就是孙家买进来的。”
“铮——”指尖一动,琴弦跳弹起来。
“夫人……您怎么了?”
从琴弦上调开视线,望向窗外,“没什么,就是记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是想家了吧?”将汤碗从托盘上端下来,“奴婢也时常想家,想娘亲,想山里的甜果子,还有那些摘也摘不完的地皮、野蘑菇。”
接了她递上来的汤碗,焐在手心,直直得望着她。
“夫人……”被我看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念过书?”
“奴婢家里穷,连兄弟都不识字,奴婢怎么会认识字……夫人,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从琴下取了张字条,上面写了一行小字:织绣潘家铺,新绸三捆。英翠娘三次派人送信,只有第二次未用口传,却发现似乎被人动过了,索性动得人单以为这是接头点,其实不过是说派去汉东的人已经走了三拨,孰知潘家绣铺次日便遭人闹事,多亏英翠娘心细,告诉我注意身边的人,而满府上下,贴身侍奉我,又得我喜爱的只有扶瑶。
见我拿出纸条,扶瑶吃惊地望着我,但什么也没说。
喝一口参汤,腾出左手,以指尖挑拨琴弦,“说个故事给你听,那还是我年幼时听过路樵夫讲得,说山里有只兔精,修行了五百多年,自认为灵性过人,常笑凡人愚笨,土地爷劝它不听,恰逢山里来了一对狩猎父子,土地爷便与其打赌说,你变化成那儿子,若能与那父亲同住三天不被拆穿,以后我便再不说你,于是,兔精变成了那儿子的模样,无论样貌、声音都很像,它还特地用通灵之术弄清了那对父子的生活习性,以及那儿子的诸多经历,谁知一天没到,那父亲便识破了它的身份。”将汤碗放下,“你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
“凡人是很容易忘事的,有些事情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有时候,越是记得精确,越让人好奇,那猎人的儿子怎么可能对他五岁时的事情记得那般仔细?”起身来到窗前,背对着她,“连府上的老门房都记不得张二爷是开瓷窑的,你不过才来两年,又怎会知道那么多?何况孙家买下这宅子已近二十年……”
“奴婢……是听孙家老夫人的丫头说得……”
“我不知道周先生是怎么教你的,如果他觉得我会用这么细致的问题来试探你,那可真是太高抬我了,我从开始就没想过要试探身边任何人。”原来周辞真得是连我都没放过,这人实在是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