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花魁娘子(二)(2/2)
源一般,在大厅里旋转飘忽,久久不散。片刻之后,潺潺的琴音才不断流出,与之前的短声不同,先是一段毫无间隙的轻轻撩拨,如清泉流泻,飞鸟鸣音,清新悠然;转而声音渐高,曲调已成,划过众人的脸庞,便如清澈月光铺泻满山间,山野空旷,大开胸襟。玉台上的霓裳舞步轻盈,身似轻羽,几乎是足不点地,随着琴声跃然而起,手中长绸撩人醉眼,忽而随着琴声起伏一跃而起,犹如“玄鹤下澄空,翩翩舞松林”。琴声一刻不停,待声音转至低沉之时,蓦然又是一声急促的长鸣,转而开阔高昂。一时间,龙吟凤鸣,气势逼人,大有千军万马剑拔弩张之势,大军便随着这怒发冲冠的气势,直逼而下,大河奔腾,江海掀潮。苏公子脸色不由得浮上一丝警惕,与他身侧的少年一同侧耳细听,企图找到这琴声的来源,然,琴声一直在整个大厅里来回翻转回荡,似乎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似乎抚琴之人无处不在,根本抓不住她的位置。他人不晓,只觉琴音悠远飘渺,忽远忽近,气势飞扬,抑扬顿挫。苏公子却已察觉这琴音之中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气力,分明是有人在以气御琴。他暗中提气相抗,却不想与琴音中的真气相撞,竟震得他丹田气血翻腾,一口气没压住,被那股真气反冲,差点将他冲撞在地上。好深厚的内力!他暗暗惊叹,侧脸看了看侍在身侧的姜儿,只见她正笑意盈盈地盯着楼下,眼神惊羡。楼下玉台上翩然起舞的女子,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与注意力。又一个低身回转,一身粉衣如蝶舞翻飞,然那干脆利落的气势,却如凤舞九天,啸鸣长空。不得不承认,那个美得有些妖娆的女子,却又在眉眼之间可见清纯,丹唇微启,一抹清越的笑容浮上嘴角,青山隐松,云影蔽日,清朗而娇人,想不承认她有诱人的吸引力都不成。随着琴声越来越短促激昂,霓裳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快得众人根本看不清,拂袖,旋转,轻跃,灵动,继而如一片花瓣轻盈飘下,在琴音戛然而止的那一刹那,脚步身形顿止,而她则保留着最后的姿势,俨然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彩凤。一场惊心动魄的旋舞终于停下,大厅里陡然一阵清明。空山百鸟散还合,万里浮云阴且晴。客人们先是愣愣地看了几眼,待反应过来时,霓裳的身影已慢慢隐入台后的轻纱之中。一时间,叫声不断,纷纷嚷道:“花魁娘子!”苏公子轻轻吐了口气,心思却完全不在楼下,而是竖起耳朵细听,蓦然抬头,起身到帘前撩起那一层薄纱,目光紧紧锁上正对面的鹑首雅座,眼神突然犀利如锋。就在刚才琴音断绝的那一刻,他明显地听到,琴音是在那里收声。而现在望去,虽看不清那薄纱之后的情景,却隐隐看到一素色衣衫的女子端坐正前,面前摆着一个横长的东西,想必便是她刚才弹的琴了吧。“姜儿姑娘,可否请教一下,对面坐的是何人?”苏公子冷不防地回身问姜儿。姜儿微微一笑,说道:“那是我们倚仙阁的老板。”“老板?”苏公子结结实实愣了一下,这是他没料到的,“可是刚刚抚琴之人?”“苏公子好耳力,刚刚抚琴的人正是我家老板。”“还未请教贵老板的名字。”他又是试探性地一问。姜儿不由得讪讪一笑,面露难色,“不敢有瞒苏公子,奴婢真的不知,老板的名字就只有莫娘一人知晓。老板很少待在这里,今日只是因为霓裳姑娘登台,她才赶回来的。”“哦?作为倚仙阁的老板,却不待在倚仙阁?”苏公子身侧的少年不禁脱口问道。“老板手下又岂止只这一间倚仙阁?她还有诸多事务繁忙,是以便将倚仙阁全权交与莫娘打理,但在花魁首次登台之日,老板必定赶回,亲自助她。”说到这里,姜儿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此间老板的无限敬意。苏公子心下便已明白,这倚仙阁的老板,必定不同于常人,当下好奇心便越发重了些,正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楼下的躁动声打断。“霓裳姑娘!”“我们要见霓裳姑娘!”“花魁娘子好舞艺”莫娘笑眼看向他们,却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示意身侧的丫头进到台后询问了些什么,待那丫头出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才点了点头,朝众人挥了挥手。“原本霓裳姑娘只献一舞,但见诸位如此热情,盛情难却,故答应,她出三副上联,若是有人能悉数接出下联,她便陪那人独处一夜。”就在众人拍手称好的时候,一个丫头走上前,将手中的纸卷一展,一行清雅秀气的字便呈现在眼前:君子之交淡若。这是一联隐字联,在座的多数人都看出来了,只听其中一人道:“醉翁之意不在。”莫娘微微一笑,示意出第二联。“水中洲,洲停舟,舟走洲不走。”这一联顶针对,让座中不少人蹙眉,它的难度不仅仅在于顶针,还有偕同音。众人沉默了半晌,都在低头思索。“倚仙阁,阁落鸽,鸽飞阁未飞。”众人回头,见说话之人是南宫瑾,心中一沉,知道这一联是对上了。丫头又上,示出最后一联:沧海日、赤城霞、峨嵋雪、巫峡云、洞庭月、彭蠡烟、潇湘雨、武夷峰、庐山瀑布,合宇宙奇观,绘吾斋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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