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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义读完信,手微微颤抖。他看向门外那队纸人迎亲队,又看向里屋李三爷安详的遗容,心中天人交战。
扎纸匠的秘术,他听说过一些。据说真正的扎纸匠,能以自身精血为引,让纸人暂时拥有“生气”,完成一些特殊仪式。但将魂魄附在纸人上,与亡魂阴婚,这种闻所未闻的邪术,李三爷是从哪里学来的?
“镇长,不能答应啊!”人群中有老人喊道,“阴婚是大忌,搞不好会招来厉鬼的!”
“可是不答应,这些纸人...”小顺子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纸人,声音发颤。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他是清河镇的镇长,也是镇上有名的“阳命人”——八字纯阳,鬼邪不侵。李三爷找他求婚,不是没有道理的。
“都散了吧。”他挥挥手,“今晚子时之前,任何人不要靠近扎纸铺。小顺子,你留下帮我。”
人群散去后,杂志铺恢复了安静。那些纸人又“活”了过来,继续忙碌。丫鬟纸人开始布置堂屋,书童纸人在准备香烛,新郎纸人站在李三爷遗体旁,一动不动,像是在守灵。
陈守义让小顺子去准备主婚需要的东西:红烛一对,合卺酒两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各一盘,还有一条三丈长的红绸。
“镇长,您真要...”小顺子欲言又止。
“李三爷为镇上扎了一辈子纸活,送走了多少亡魂。”陈守义看着李三爷的遗体,“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我若不帮,良心不安。”
“可是阴婚...”
“我知道危险。”陈守义打断他,“所以你要记住,子时一到,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进来。如果我天亮还没出来,你就去县里找张天师。”
小顺子红着眼圈点点头。
白天在诡异的气氛中过去了。那些纸人不知疲倦地忙碌着,把扎纸铺布置成了一间喜堂。红绸挂了起来,囍字贴满了墙,桌上摆好了香烛供品。一切都像真正的婚礼,只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纸做的。
夜幕降临,雾气重新笼罩了清河镇。扎纸铺里点起了红烛——是真的红烛,不是纸扎的。烛光摇曳,将纸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像是群魔乱舞。
陈守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静静等待。他手里攥着一枚祖传的铜钱,据说能辟邪。
子时将近,雾气更浓了。从门外看出去,整条街都淹没在白茫茫的雾中,只有扎纸铺的烛光,像一盏孤灯在雾海中摇曳。
突然,唢呐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哭坟调》,而是真正的《百鸟朝凤》,喜庆中透着诡异。
雾中,那队纸人迎亲队又出现了。轿夫抬着花轿,乐手吹吹打打,丫鬟捧着嫁妆。但这次,轿子里有人——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盖着红盖头,端坐在轿中。
纸人队伍停在铺子门口。轿夫放下轿子,新娘缓缓走出来。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结一层薄霜。
陈守义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铜钱。他能感觉到,这个“新娘”身上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新娘走进堂屋,在陈守义面前停下。红盖头下,看不清面容,但陈守义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这时,里屋传来动静。小顺子扶着“李三爷”走了出来——不,那不是李三爷的遗体,而是那个新郎纸人。但此刻的纸人,穿着李三爷的寿衣,脸上画着李三爷的容貌,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和李三爷生前一模一样。
纸人李三爷走到新娘面前,深深一揖。新娘还了一礼。
陈守义定了定神,开始主持仪式。
“一拜天地——”
纸人李三爷和新娘转向门外,深深鞠躬。门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雾气翻滚。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堂屋正中的牌位——那是李三爷父母的牌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摆上去的。
“夫妻对拜——”
纸人李三爷和新娘相对鞠躬。就在他们弯腰的瞬间,陈守义看到新娘盖头下露出的下巴——苍白如纸,但轮廓柔美。
礼成。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一句:“送入洞房——”
话音落下,堂屋里的烛火突然全部变成了绿色。绿莹莹的光照在纸人身上,让它们看起来更加诡异。
纸人李三爷牵起新娘的手,向里屋走去。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的瞬间,陈守义看到一条红绳从他们手腕上延伸出来,正是李三爷临终前攥着的那条。
两人走进里屋,门自动关上了。
陈守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听到里屋传来细微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低低的说话声,还有...哭声?
不是悲伤的哭,而是释然的、带着笑意的哭泣。
突然,里屋的门开了。纸人李三爷走了出来,但此刻的他,脸上不再是画上去的呆板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