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林静惊讶。
“等一个能看见我,能听见我,愿意帮我们的人。”苏清月起身,走到窗边,“九十七年了,你是第一个。”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们?”
“找到明轩,告诉他真相。”苏清月轻声说,“他被困在钟里,怨气让他忘记了真相,只记得我负了他,在钟楼等他到死。所以他怨恨,所以他的怨气让钟声混乱。只有他知道真相,才能放下怨恨,我们才能一起离开。”
“他就在钟里?”林静看向那口巨大的铜钟。
苏清月点头:“道士封印时,把他的魂魄封在了钟里,我的留在了钢琴中。我们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我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我,但我们无法交流,无法触碰。”
林静走近铜钟。钟身上除了符咒,还有一些刻字。她用手电筒照着,辨认出是两行诗:“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落款是:“周明轩,甲子年中秋。”
甲子年是1924年,正是周明轩从日本回来后,在钟楼里待的那三天。
“我该怎么和他沟通?”
苏清月指向钟旁的一个小铁锤:“那是敲钟的锤子。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他可能会回应。但你要小心,他的怨气很重,可能会伤害你。”
林静拿起铁锤,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下去。
当——钟声浑厚悠长,在钟楼里回荡。
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当——
第三下敲完,铜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钟身上的符咒开始发光,但光芒很不稳定,时明时暗。
一个男子的身影从钟里浮现出来,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面容英俊但扭曲,眼中充满了怨恨。
“谁?谁在敲钟?”他的声音嘶哑,“清月...是你吗?”
“我不是苏清月。”林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是来帮你们的。”
周明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帮?怎么帮?你能让时光倒流吗?能让她回到我身边吗?不能的话,就滚!”
“我知道真相。”林静大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去日本,知道苏清月为什么自杀,知道你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周明轩愣住了:“你...你知道什么?”
林静取出那封信:“这是你写给苏清月的最后一封信,让她不要等你。但你没有告诉她真相——你是被父亲逼走的,是为了保护她。”
周明轩颤抖着接过信,看着自己的笔迹,眼泪流了下来:“我以为...我以为这样对她最好。我不知道她会...她会等我到死...”
“她也给你留了信。”林静拿出苏清月的日记,“她不相信你负心,一直在钟楼等你。她说,既然今生无缘,那就来世。”
周明轩翻看着日记,泣不成声:“清月...清月...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写那封信...我应该告诉你真相...”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虽然无法触碰,但她的眼中满是温柔:“明轩,我不怪你了。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们都被命运捉弄了,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可是...可是我害死了你...”周明轩跪倒在地,“如果我没有写那封信,如果你知道我离开的真相...”
“那我们可能会死奔,可能会被两家追杀,可能死得更惨。”苏清月轻声说,“那个时代,那个家庭,注定了我们没有好结局。明轩,放下吧。九十七年了,该放下了。”
钟楼的灯光开始闪烁。林静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她看到1923年的中秋夜,苏清月在钟楼等待;看到1924年的春天,周明轩在钟楼痛哭;看到1927年的雨夜,周明轩从钟楼一跃而下...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两人初识的那个下午——江州师范学院的音乐教室里,苏清月在弹琴,周明轩站在窗外,听得入神。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谢谢你,林老师。”苏清月的声音将林静拉回现实,“现在,我们需要你最后帮一个忙——敲响钟声,按照我们相识那天的节奏。”
“什么节奏?”
苏清月微笑:“《春江花月夜》的前四小节。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正在弹的曲子。”
林静拿起铁锤,凭着记忆敲击。当——当当——当——当当当——
钟声不再凌乱,而是有了优美的旋律。随着钟声响起,周明轩和苏清月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他们手牵着手——虽然只是光影的重叠,但确实牵在了一起。
“我们要走了。”周明轩说,“去我们该去的地方。林老师,谢谢你。”
“这座钟楼,以后就拜托你了。”苏清月补充道,“让它重新响起吧,不是为了报时,而是为了纪念——纪念所有被时代辜负的爱情,纪念所有来不及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