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明轩,医院是个特别的地方,生生死死,来来往往。有些房间见证的死亡多了,自然会有些...传说。但我们是医生,应该相信科学,而不是迷信。”
“可是那些病人的死亡记录...”
“都是意外。”陈建华打断他,“医学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你刚入行,不要被这些事影响。专心学习,积累经验。”
谈话到此为止。但李明轩注意到,陈建华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天下午,13号病房转来了新病人。一个48岁的男性,因急性胰腺炎入院。本来应该安排在12号病房,但12号病房的空调坏了,临时调整到了13号。
病人叫张伟,是个出租车司机,性格开朗。办理入院手续时,他还开玩笑:“13号?不吉利啊医生。能不能换个房间?”
护士安慰他:“张师傅,病房紧张,您就将就一下。三天后等12号病房空调修好了,就给您换过去。”
李明轩心里一沉。又是三天。前面七个病人,都是在转入13号病房第三天死亡的。
他找到护士长王姐:“能不能给张伟换个病房?哪怕加床也行。”
王姐奇怪地看着他:“李医生,你怎么了?13号病房怎么了?”
“我...我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每个病房都死过人。”王姐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是医生,要专业一点。”
李明轩无法解释自己的预感。那天晚上,他主动要求值夜班,每隔一小时就去13号病房查看一次。张伟睡得很熟,生命体征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凌晨两点,李明轩再次查看时,发现张伟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张师傅,睡不着?”李明轩问。
张伟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李医生,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我床边,手里拿着针筒,说要给我打针。”
“是梦而已。”李明轩安慰道,“需要安眠药吗?”
张伟摇头:“不用。就是那个医生...长得有点吓人。脸是青的,眼睛是黑的,没有瞳孔。”
李明轩心里一紧。他想起昨晚在13号病房看到的那个幻觉——病床上的人形轮廓。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张伟努力回忆,“‘还差一个,就凑齐了’。然后就拿着针筒扎进我的胸口...我就惊醒了。”
李明轩检查了张伟的胸口,没有针孔,没有淤青,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张伟的左胸位置,皮肤下似乎有一小片暗色,像是胎记,又像是...尸斑。
不可能,活人怎么会有尸斑?
第二天,李明轩调取了张伟的体检报告。报告显示,张伟除了胰腺炎,身体状况良好,心脏功能正常,没有任何皮肤病变的记录。
中午,陈建华来查房。看到张伟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陈主任,这位病人...”李明轩想说什么,但被陈建华打断。
“治疗方案不变,继续观察。”陈建华对张伟说,“张师傅,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离开病房后,陈建华把李明轩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明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直截了当地说,“关于13号病房的传闻,我也听说过。但你要明白,那只是巧合。医学上,巧合比我们想象的多。”
“可是张伟说他梦见了...”
“梦境是大脑对信息的处理,不代表现实。”陈建华严肃地说,“你是医生,要用科学的态度对待每一个病例。如果你让这些无稽之谈影响判断,就不适合这个职业。”
李明轩沉默了。陈建华说得对,作为医生,他应该相信证据,而不是传说。
但那天晚上,事情还是发生了。
午夜零点,13号病房的呼叫铃响了。李明轩冲过去,发现张伟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疼...胸口疼...”张伟艰难地说。
心电图显示:室性心动过速,随时可能转为室颤。
李明轩立即组织抢救。护士推来除颤仪,注射肾上腺素,心肺复苏...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凌晨一点十七分,张伟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死。
但尸检结果显示,张伟的心脏冠状动脉只有轻微硬化,不足以导致心梗。死亡成了一个谜。
张伟的家属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要求医院给出解释。医院组织专家会诊,最终结论是“不明原因的心脏骤停”,属于医学上罕见的个案。
但李明轩知道,这不是个案。这是第八个。
葬礼那天,李明轩去了。张伟的妻子哭得几乎晕厥,十岁的女儿抱着母亲的腿,眼神空洞。那种眼神,李明轩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