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民国二十六年春,沈家全家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摄于沈公馆”。
沈公馆。这个城市确实有过一个沈公馆,在城西,是民国时期富商沈万三的宅邸。建国后几经易主,八十年代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但一直荒废,据说闹鬼,没人敢接手。
我把照片扫描,放大细看。女孩约莫十八九岁,穿着学生装,笑容腼腆。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是这个梳妆盒。
那么她是沈家的小姐?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困在镜子里?
我继续检查梳妆盒。用强光手电照镜子背面,发现木板上刻着极小的字。借来放大镜,勉强辨认:
“沈婉君 庚午年三月初七生 民国二十七年腊月廿三卒”
庚午年是1930年。民国二十七年是1938年。她只活了八岁?不对,照片拍摄于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那时她看起来已经十八九岁。除非...
除非“卒”不是死亡,而是别的意思。
民国二十七年腊月廿三,也就是1939年1月13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去了市图书馆的地方志档案室。查民国时期的报纸微缩胶片,找1939年1月13日前后关于沈家的新闻。
花了三个小时,终于找到一条短讯,刊登在1939年1月15日的《滨江日报》社会版:
“本市富商沈万三之女沈婉君,日前于家中失踪,警方正全力搜寻。据悉,沈小姐年方十九,就读于女子师范学校,品学兼优。家人悬赏百元寻人。”
失踪,不是死亡。那为什么梳妆盒上刻着“卒”?
继续翻找。一周后的报纸有一条后续:
“沈婉君失踪案进展:警方在其闺房发现遗书一封,称‘不愿受辱,唯有一死’。沈家已放弃搜寻,着手准备后事。”
“受辱”?什么辱?
我查了同一时期的其他新闻。1939年初,滨江市已经被日军占领半年。有很多关于“花姑娘”的报道——日军强征慰安妇,很多女学生失踪。
沈婉君的失踪,可能与此有关。
但如果是被日军掳走,为什么会在闺房留下遗书?如果是自杀,为什么尸体没找到?
还有,她的“影子”为什么困在梳妆盒的镜子里?又为什么向我求救?
问题越来越多。
晚上,当铺打烊后,我把梳妆盒放在柜台上,点燃一根檀香——祖父说檀香能安抚不安的灵魂。
烟雾袅袅中,镜子再次出现影像。
这次不是沈婉君一个人。是一个房间,民国风格的闺房,梳妆台前坐着沈婉君。她正在梳头,动作很慢,眼神空洞。
然后,门开了。进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沈婉君看到他,却露出恐惧的表情。
男人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沈婉君浑身颤抖。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粉末,撒在梳子上。然后拿起梳子,开始为沈婉君梳头。
一下,两下,三下...
沈婉君的眼神越来越涣散,最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男人把她抱起来,走出房间。影像结束。
我浑身发冷。那个男人是谁?他做了什么?那些粉末是什么?
看起来不像日军,倒像是...熟人作案。
我需要更多信息。
---
第三天,我去拜访了一位老人——九十岁的周奶奶,她是老城区最后几位记得民国往事的人之一。
周奶奶住在养老院,耳朵有点背,但记忆清晰。听到“沈婉君”的名字,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婉君啊...可怜的孩子。”她叹气,“沈家的大小姐,长得漂亮,书读得好,本来有大好前程。”
“您记得她失踪的事?”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周奶奶压低声音,“那时候城里乱,日本人来了,有钱人都想着法子自保。沈万三想把女儿送给日本人,攀关系。”
“什么?”
“是真的。”周奶奶摇头,“沈万三做生意,需要日本人庇护。听说有个日本军官看上婉君,沈万三就答应了。婉君不愿意,闹过,哭过,但没用。”
“那后来...”
“后来婉君就失踪了。”周奶奶说,“沈家对外说是自杀,但我们街坊都猜,是被沈万三关起来了,等日本人来接。”
“但日本军官没来接?”
“没有。”周奶奶想了想,“好像那个军官突然调走了。婉君就一直没消息。沈家很快搬走了,宅子也卖了。”
这和报纸报道对得上,但细节更可怕——不是日军直接掳走,而是亲生父亲把女儿当礼物送出。
“您还记得沈家还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