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持续了大概二十秒,再次突兀地停止。屏幕恢复正常。
林雪退出病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里面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只会通过机器发出警告的恶魔。
她再次记录了这次事件,并且在交班时,郑重地向白班的护士和护士长做了汇报。
“又是7房那台老机器?”护士长皱了皱眉,“知道了,我今天就催设备科的人过来看看。估计是太老了,该报废了。”
白天,设备科的工程师来检查了那台心电图机。折腾了半天,给出的结论是:“机器老化,个别线路板接触不良,可能导致间歇性信号干扰和误报警。已经调整过了,问题不大,还能用。”
“问题不大?”林雪忍不住反问,“那种报警波形太吓人了!万一误导了医护人员怎么办?”
工程师耸耸肩:“老机器都这样。要不就申请换新的,不过预算紧张,估计够呛。”
结果就是,那台“问题不大”的老机器,依旧留在了7号病房。
第三天夜班,林雪几乎是带着一种上刑场的心情,走向7号病房。
这一次,警报声没有在巡查时响起。
而是在凌晨三点,她正在护士站写记录时,突然从走廊深处凄厉地炸响!
“嘀——嘀——嘀——!”
林雪的手一抖,钢笔在记录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猛地抬起头。
声音,来自7号房!
她立刻起身冲了过去。推开房门,看到的依旧是那熟悉而诡异的一幕——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疯狂的波形,以及床上安然沉睡、生命体征平稳的病人。
她站在床尾,没有再去检查病人,也没有按呼叫铃。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台不断发出噪音的机器,盯着屏幕上那条如同垂死挣扎般抽搐的绿色线条。
这一次,警报持续的时间更长。足足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林雪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从机器屏幕里渗透出来,弥漫在整个病房。仿佛那疯狂的波形,不仅仅是一个错误的信号,而是某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警报停止后,林雪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那台心电图机前,伸出手,触摸着它冰凉的塑料外壳。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静电吸附般的麻刺感,从指尖传来。
这感觉……不对劲。
她翻看了这台机器的设备档案。很老的型号了,在医院服役了超过十五年,经历过无数次维修和部件更换。
十五年……在这台机器面前,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记录过多少颗心脏最后的跳动?
一个荒诞而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这台机器……是不是……“活”过来了?或者说,它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无稽的念头。她是护士,应该相信科学。
但那种诡异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感觉,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随后的几个夜班,7号病房的“误报警”成了常态。有时一晚一次,有时两三次。时间不固定,但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其他夜班护士也陆续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大家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开始调侃那台“神经质”的老机器。有人建议直接把它报废掉,但申请递上去,迟迟没有回音。
只有林雪,始终无法习惯。每一次警报响起,她都会感到那种莫名的寒意和被注视感。她开始刻意避免在深夜独自进入7号病房,如果必须去,也会拉上另一个护士一起。
她甚至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那台心电图机的屏幕变得巨大无比,上面不再是波形,而是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它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呐喊,而刺耳的警报声,则像是为这地狱景象配上的背景音乐。
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这天晚上,又是林雪的夜班。凌晨四点,是一天中最寒冷、最寂静的时刻。
护士站只有她一个人。她强撑着精神,整理着医嘱单。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电流通过的“滋滋”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林雪抬起头,侧耳倾听。
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
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出护士站,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声音的源头,果然是7号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向里面望去。
陈老先生依旧睡着。床头的监护仪屏幕散发着稳定的绿光。
而那台老式心电图机,屏幕是暗着的。但它外壳上那个小小的、表示电源连接的红色指示灯,却在以一种极其不规律的频率,疯狂地闪烁着!快慢不定,明暗交替,仿佛一颗濒死心脏紊乱的搏动!
那“滋滋”的电流声,正是从它内部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