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线,没有景物,只有一片混沌的、缓缓流动的灰雾。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悲伤和永恒寂静的气息,从车门外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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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那些“乘客”动了。
工装男人、老太太、那对情侣,还有其他几个一直沉默的影子,它们纷纷站起身,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一个接一个,默默地走下了列车,身影迅速被门外的灰雾吞噬,消失不见。
转眼间,车厢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该怎么办?下车?踏入那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雾?
不下车?难道跟着这趟空车继续运行下去?
他想起老太太的话——“坐到底”。
这就是“底”了。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虚软的身体。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那空气冰冷刺肺——抓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踉跄着,朝着最近的一扇打开的车门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车门,即将融入那片灰雾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内部。
在车厢另一头,靠近驾驶室的方向,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地铁制服的身影。帽子压得很低,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死寂。
那似乎是……列车员?
那人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陈默看到了帽子下的侧脸,同样是那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
他不敢再看,另一只脚猛地踏出车门。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他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周围是呼啸而过的、冰冷的灰色气流。他失去了所有知觉。
……
刺眼的阳光。
喧嚣的人声。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陈默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流出了眼泪。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看清了周围。他正躺在某个地铁站的出口通道里,早晨上班的人流熙熙攘攘,不少人正好奇地围着他指指点点。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正蹲在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
“我……我这是在哪里?”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里是南山路站啊!”保安大爷说道,“你怎么睡在这儿了?还穿着这么单薄,昨晚喝多了?”
南山路站?这是他本该上车的下一站!
陈默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熟悉的现代化站厅,明亮的灯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是梦吗?
那个漫长而恐怖的夜晚……
他低头看向自己,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公文包掉在身边。他抬起手,手背上清晰的红肿和破皮,是他昨晚拼命砸车窗留下的痕迹。
不是梦。
“现在……几点了?”他颤声问。
保安大爷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半。”
七点半……他记得自己昨晚是十一点半左右在创业园站上的车。如果按照正常时间,他应该在十二点前就到家了。
他在那趟诡异的列车上,度过了整整一夜?
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寒意席卷了他。他挣扎着站起来,对保安大爷道了谢,踉踉跄跄地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地铁站,清晨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熟悉的城市喧嚣此刻听来如此珍贵。
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他走到路边,想拦一辆出租车回家。一辆空车驶来,他下意识地伸手。
出租车缓缓停在他面前。后座的车窗摇下,一张脸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青灰色的、面无表情的脸,眼眶是两个空洞。
正是昨晚车厢里那个穿着藏蓝色工装的男人!
它“看”着陈默,嘴角缓缓扯起一个僵硬的、与昨晚一模一样的弧度。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瞬间冰凉。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走不走啊?”
陈默猛地回过神,再定睛看去,后座车窗已经关上,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空的座位。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阳光下的幻觉。
他手脚冰凉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声音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师、师傅……去、去中心医院……”
车子汇入车流。陈默透过后视镜,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后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那趟末班车……真的结束了吗?
还是说,它只是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轨道上,永无止境地运行着,等待着下一个误入的乘客?
而那个“列车员”最后未能完全转过来的脸,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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