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其他乘客。离他最近的是斜对面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低着头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帽子压得很低。隔了几排,是一个抱着硕大蛇皮袋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蜷缩在座位上。更远处,车厢连接处附近,似乎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看不真切。
所有人都很安静,保持着末班车乘客特有的沉默。但陈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而且,这些人从上车开始,似乎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几乎没有动过。
他掏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时间显示:23:45。
从他上车到现在,至少应该过去二十分钟了,时间怎么才走了十几分钟?
列车继续在黑暗中穿行,车轮碾压轨道的“哐当”声规律地响着,像是某种催眠曲。窗玻璃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以及车厢内部模糊的景象。
又过了几站——如果那些还能被称为“站”的话。报出的站名一个比一个陌生:“焦化厂”、“老煤场”、“柳巷”……这些名字带着一种早已被城市遗忘的陈旧气息。每一个站台都同样昏暗、破败、空无一人。列车只是机械地停靠,开门,停留几十秒,关门,继续前行。没有人上下车。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恐惧像细密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脏。他紧紧抓着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可能是他平时坐的那条线路!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车厢一头,那里贴着完整的线路图。线路图是印刷的,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站名密密麻麻,但他一个都不认识!线路图的标题是“7号线一期工程运营线路图”。7号线?这座城市的地铁线路编号只有6号线,哪里来的7号线?而且,这图纸的样式,分明是很多年前的版本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到那个打瞌睡的工装男人面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车是往中心医院方向吗?”
那是他该下的站名。
工装男人没有反应,依旧低着头,帽子遮住了整张脸。
“先生?”陈默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男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帽子下面,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肤色是那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空洞的、深不见底的窟窿。他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僵硬的、凝固的笑意。
陈默“啊”地一声惊叫,猛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那“男人”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维持着抬头的姿势,面向着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陈默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连滚带爬地远离那个座位,惊恐地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人。
那个抱着蛇皮袋的老太太也抬起了头,同样是一张青灰色的、布满褶皱的脸,眼眶空洞。那对依偎的“情侣”也分开了,露出两张同样空洞、死寂的面孔。
他们全都“看”向陈默所在的方向。
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只是那样空洞地“看着”。
陈默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他该上的那趟末班车!这是一趟……鬼车!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车门边,发疯似的拍打着车门上那个红色的紧急通话按钮。
“喂!有人吗?开门!我要下车!开门!”他对着通话器声嘶力竭地大喊。
通话器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去掰动车门中间的紧急开门手柄,那手柄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
列车毫不停留,继续在无尽的黑暗中行驶着,规律的“哐当”声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鼓点。
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陈默瘫坐在车门边,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看向车窗,玻璃上只映出他一个人惊恐失措的脸,以及车厢顶部那昏黄摇曳的灯光。那些“乘客”的身影,在玻璃的反射中,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团团人形的阴影。
必须想办法下车!
他猛地想起,地铁列车在两站之间的隧道里是不会停车的,但只要到了站台,就算门不开,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对!等到下一战!不管那是什么站,只要车一停,就想尽一切办法弄出动静,引起注意(如果站台有“人”的话),或者……砸窗!
这个念头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他紧紧盯着车门上方的线路图,等待着下一个站名的出现。
列车开始减速。
广播再次响起,电流杂音更大了:“下一站,……滋……枉死城……滋……请准备下车的乘客……”
枉死城?!
陈默的血液彻底冷了。这不是民间传说里收容横死之鬼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