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猛地关掉了水阀。
水流停止的瞬间,在一片寂静中,他清晰地听到——
那个孩子的哭声,顺着水管,从花洒的莲蓬头里,微弱地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极深的地方,顺着金属管道攀爬而上,带着空灵的、扭曲的回音!
林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脊背撞在冰凉的瓷砖上。他惊恐地看着那个还在滴水的花洒头,仿佛那不是一个日常用品,而是一个连接着地狱的听筒!
它……它不是只在地下室!
它能通过水管……移动?!
从那天起,林伟的恐惧升级了。
他发现自己家里的各种水管,都成了那个“声音”的通道。
深夜,当他躺在床上,耳边会隐约传来从墙壁内的水管里渗出的、细微的哭声和抓挠声。
他在厨房洗碗时,水龙头流出的水里,似乎也混杂着那若有若无的哼唱。
他甚至不敢再用家里的水煮饭、烧水喝,总觉得那水里也带着那股不祥的气息。
他成了一个惊弓之鸟,对任何水流声都充满了恐惧。他开始失眠,精神恍惚,耳边似乎时刻回荡着那诡异的童谣和哭声。
他试过用耳塞,但声音仿佛能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他试过把家里所有的水阀都关死,但寂静中,那声音仿佛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
他被困住了。被那个困在水管系统里的……“东西”……困在了自己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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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林伟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要下去。去那个地下室。他要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弄来了一把大号的液压钳,在一个所有邻居似乎都睡了的深夜,再次来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的呼吸和心跳。他深吸一口气,将液压钳的刀口对准了那把老旧的锁。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惊人。锁头应声而落。
林伟的心脏狂跳,他放下液压钳,双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铁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举起强光手电,光柱像一把利剑刺入黑暗,照亮了入口处一小片区域。
是一条向下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混凝土台阶。空气潮湿阴冷,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迈步向下。
台阶不多,大概十几级就到了底。手电光扫过,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空间,堆满了破旧的桌椅、柜子、废弃的自行车等杂物,上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如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哭声……似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林伟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那声音……还在。但不再是飘忽不定,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集中的来源。
来自地下室最深处,那个巨大的、连接着整栋楼供水系统的主水管。
那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铸铁水管,如同一条僵死的巨蟒,从墙壁伸出,又没入另一端的黑暗。而在水管靠近地面的部位,有一个不起眼的、像是后来焊接上去的、略细一些的支管接口,接口处缠着早已腐烂发黑的麻丝,似乎还在微微……渗着水珠?
林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一步步走近,手电光死死锁定那个渗水的接口。
哭声和抓挠声,就是从那个接口里面传出来的!无比清晰!仿佛就在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后面!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冰冷的水管,在随着里面的声音……微微震动!
里面……有东西!
那个失踪的孩子……难道……
一个极度恐怖的画面在他脑中闪现——孩子被塞进了水管里?困在了这冰冷的、黑暗的、充满锈蚀和流水的金属囚笼中?十几年?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渗水的接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湿滑的铁皮时——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手电光柱下飞舞的尘埃。
然后,一种新的声音,从那个接口内部响了起来。
不是哭声,不是抓挠,不是哼唱。
那是……敲门声。
咚。
咚。
咚。
缓慢,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固执的……节奏感。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水管的内壁。